人在做,天在看。
书手听到“大庭氏”三个字时,心中一颤。
他眉头一皱道:“是何意思?”
傲景见书手的神情,知事有不对,开口道:“这出戏码怎么与昨日青阳氏搬出的信函如此相似!大庭氏不会是要再造谣一封污蔑我族的信函吧!”
“所谓身正不怕影斜!”张挥怼傲景道,“本君长都不怕,你方雷氏又有何惧?!”
明昱接过张挥的话:“二位不必争论,明昱只是想要提供线索而已,至于真相还有待各位自己辨别。”
“对,明昱公子但说无妨!”虬髯老者道。
“来人,把伯垣太叔公请来。”明昱转头对族人吩咐了一句。
不一会儿,在明昱叔父的搀扶下,一位耋耄老者缓缓走出。
他虽两鬓斑白,却仍玉色敷腴。
“太叔公,”明昱扯着嗓子道,“你给大家说说,当年你发现的被吸了血的尸体呢?”
阿唤眼睛一抬,原来是三百余年前的故人。
此人乃当年大庭氏君长的胞弟。
当时幸得他好生款待,并且在大庭氏君长与颛顼之间斡旋,才让大庭氏顺利归降,避免了一场大战。
老人为人爽达,深谋远虑,明昱入赘前族中大事皆由他掌管,他带领族人隐而奋发,才能让大庭氏仍成一地之主。
阿唤小跑上前拜见老者,伯垣见阿唤模样,立即双眼朦胧,他没想到三百多年后竟还能相见。
他高兴地道:“小丫头长成大将军了。”
阿唤笑了一下:“尊者盛气却不减当年。”
“这话我爱听,别扶我!”老者说着就让左右放开扶着他的手,阿唤立即接过扶住他。
明昱见二人小声寒暄,悄悄提醒道:“太叔公,你先说说吸血的事!”
伯垣点头,边说边回忆着:“这还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当时她,”他拍了下阿唤的手,“还有颛顼都在我们大庭氏。
“那是一个阴天的傍晚,刮着大风,天气恶劣实属罕见,就像有冤魂来人间索命一样。君长派我去接方雷氏前来的使者,暴雨难行,我等在路上耽误了,便没接到人。
“回来的路上,前方探路的将士报告,说是看见有个吸血的怪物。
“我就施展遁地术前去,在远处悄悄看着。那人简直是个邪魔,他将人的血从手腕上抽出,然后换到自己的手臂上。
“那个被抽了血的人顷刻间就死了,死了有十多个人。老朽当时义愤填膺,便现身和他交了几手,但雨实在太大,被那人给跑了。”
“太叔公,你可有看见那人有何特征?”
“特征?”伯垣老者又回忆道,“他带着面具,又做了伪装,人倒是没看清。等我回去复命完,便去查了那些尸首,都是黑市买卖的奴隶,没什么线索,只得不了了之。”
听到连样貌都不知的话,书手的脸上露出一抹窃笑。
“不过……”伯垣老者怔了怔道。
“不过什么?”张挥赶紧追问。
“那人手臂上的肉是腐烂的,就像被野兽啃过一样。”
云霄顿时警觉,他看着明昱,深瞳中有了一个揣测。
明昱接着老者的话道:“太叔公的意思是,只要找到手臂腐烂的人,便可知道是否是那吸血杀人者。”
张挥听到此言,顿时兴奋起来,就像一头被放出笼的老鹰一般直冲过来。
“尊者,你可没记错?”张挥问道。
“你是张挥吧?”老者出其意料地问道。
“正是,尊者如何知道?”张挥也过来和阿唤一人一边扶着老者。
“我跟颛顼投缘,他跟我说起过你。”
张挥听到颛顼的名字,一时心潮涌动:“说了什么?”
“说你天资聪颖、心性也不坏,我没看错。”
“多谢尊者还记得此言。”
“他还说你容易上当,成天被他骗,我看也没错。”老者一脸傲娇,又补充道,“三百年前的话我犹记得,你说吸血恶魔那斯我怎么可能记错。”
“是,是!”张挥恭敬道。
明昱不知不觉心中梗塞,要是张挥知道他箭下射的何人,该如何是好!
他缓了口气,才接着道:“明昱方才说了,大庭氏只提供线索,至于如何找到那手上有瘢痕之人,还望各位斟酌。”
“还斟酌什么?”张挥大吼一声道,“众人把袖子拉起来,我等一个个看不就行了。”
“好啊,拉!”大嗓门高声应道。
虬髯老者带着一众氏族随即将手臂拉开来,一只只手伸出,其中有人的手臂上又不少刀疤,却都说不上烂的程度。
伯垣也一个个挨近瞧了瞧,均是摇头否认。
来到方雷氏面前时,傲景却没有伸手。
这次轮到张挥神气了,他恶狠狠道:“怎么,方雷氏心中有鬼?”
傲景看了眼书手,又回盯着张挥。
“张挥君长,还敢再赌一把吗?”
“言而无信之人,何来资格赌?”
此时,一声振聋发聩的声音响起:“我跟你赌!”
众人一看,说话之人是明昱。
“线索是大庭氏找到的,要赌自然也都由我族做庄。”
“那好!”傲景镇定道,“谁输了,谁便退出承云公决。”
云霄听到此言,心中窃喜。
明昱道:“你想怎么赌?”
“看得出来,你们苦心找这样的线索,真是意有所指啊!”傲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道,“没办法,强者总会遭人嫉妒。但我方雷氏有何好惧?
“如果我们所有人拉开手臂,没有那位老者所要找之人,你大庭氏便退出承云公决!”傲景厉声道。
如果那人真在方雷氏当中,傲景如何敢开这样的赌局?张挥心中徘徊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
却听明昱高声道来:“如果凶手没有在你们方雷氏当中,我大庭氏便退出承云公决,缚手抬棺向你方雷氏递交降书。”
“递交降书!”所有人闻听此言,无不震惊。
张挥甚至拉了明昱一把,示意他切莫冲动。
但见明昱神情坚决,众人都对他生出一副崇敬之感。
赌局的输赢,看得从不是台前,而是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