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只落单的飞雁略过,发出几声哀鸣。
此时,天外洒来一阵细入牛毛的水雾,附着在每个人的肌肤上,让他们顿觉一冷。
撕打的人立刻停了下来,书手察觉到怪异,正批向大嗓门的手也停了一瞬。
恰在此时,有人的脸开始抽搐,他们大喊道:“魔气又来了,又来了,是魔尊复活了。”
一些站在尸体旁边的人不顾身后是友是敌,纷纷退去。
由于腿软的缘故,好几人踉跄倒地,引得后面之人认为“诈尸”了,引发了一阵不小的混乱。
书手赶紧放开手下的大嗓门,三两步跑向血狱香尊的尸体。
傲景与其他人也收了手,看着这一方动静。
明昱也风驰电掣地来到颛顼身边。
一双双眼睛盯在血狱香尊的尸体上,一个个心口绷得发紧,一双双腿准备着随时奔跑。
所有人安静地忘记了此前的一切争端。
共同的恐惧原来可以化解彼此的恩仇!
此时,张挥摸了摸空气中的水雾,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他赶紧跑去扶起大嗓门。
姜榆的脸上竟然扬起了一丝笑意,他快步走到人群的最前方,站在一个最显眼的位置上。
众人见姜榆的动作,纷纷跟着他看向天外。
明昱和书手也意识到了湿冷之气并不来源于尸体,书手竟一脚向尸体踢去。
明昱本来怀抱的希望落空,见书手踢出的脚,心中大恫。
随身的剑毫不客气的拔出,电光火石间竟然缠在了书手的腿上。
书手眼珠滚圆,简直不敢置信自己被他偷袭了。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只需眼前人一念的功夫,他的整条腿将离开他的躯干。
于是他不敢造次,赶紧用眼神道歉,装出一副无辜的诚挚的模样。
明昱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剑从书手腿上抽掉。
此时他也抬起了头,用目光迎接着所待之人。
一个飘然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眼眸中,她一身戎衣未脱,战气贯长空。
威武之势,一个人更胜一支甲兵。
当阿唤飞身到人群之中,许多人才发现方才的湿冷不是魔气,而是打头将军的水波扇散来的晨雾。
众人心中总算安定了下来。
其中心下最踏实的要数张挥,“将军来了,君长你有希望了!”见到阿唤的身影,大嗓门拉着张挥,声音不再响亮。
张挥看着他眼睛变得模糊:“老子二人一块报仇去!”
“打得书手嗷嗷叫!”大嗓门有气无力道。
“好,好!你快起来!”
“君长,我不行了!”大嗓门气若游丝道。
“二凤!你不要……”张挥一脸悲愤,随后却是换了一副口气,“你不要起来的话,我偷藏的碧玉春就没你的份儿了!”
“那报完仇喝完酒我再去吧!”大嗓门说完便嘘了一口气,“还好我从小摔惯了,皮厚!”
张挥为他整理好衣服,又将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扯下来给他做束髻。
“整理一下,西陵氏死也得把冠缨结好!”
“遵命!”
大嗓门的厄运过去了,此时的他觉得该是傲景和书手的厄运来了。
傲景眉头紧皱,差一点他们就成功了,可又是她打头将军败事。
当初他不知她为何消失,直到战场报信,打头将军已亲赴帝丘,甚至数日间便击溃了傲文的军队,他才意识到大事不好。
他们此番计划可算是奇袭,除方雷氏最涉事的几人外,根本无人知晓。打头将军是如何得知的,他想不明白。
她的消失打乱了他全盘的猎杀计划,而今夔牛已死,书手还摊上了杀人一案,他已经不想杀她了。
结果她又威风凛凛地回来了!
阿唤盯了一眼围着的人群,向中间走去,根本没理站在最前面的姜榆。
她的心里只有一件事,在上空的时候她便看见了中间躺着的身影,那头红发太过耀眼。
那个让九州所有神族提心吊胆,在相公岭叱咤风云的人为何会躺下呢?
竟然一动不动,任人围观。
她不知道是否为血狱香尊的又一计谋,或者完全不愿相信这样的人会在她离开数日中被暗算至死。
所以她克制着自己的所有情绪,走到人群中。
没错,眼前之人真的断气了。
没错,眼前之人的红发、玉面、身形都是之前的那个他。
没错,眼前之人手腕上还有一道她渡游魂时留下的水滴状瘢痕,她认得,唯有她认得。
阿唤的鼻子一酸,她没有想流泪的感觉,但不知为何,有种失落。
明明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却为心中像是失去了一个挂念已久的故人。
阿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她知道此人是她承认的帝君,在她没有改口前,杀他便是与她作对。
她的身上顿时弥漫出一股杀气。
那原来在众人身上残留的湿气开始慢慢凝固,他们只觉得好似一层薄薄的冰包裹住了自己。
渗透过一层层衣裳,直至肌肤,冷得鸡皮疙瘩顿起。
“是谁?”阿唤的声音破风而来,像是一根冰锥刺入众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