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薄不信,说:“国主御驾亲征,用兵如神,怎会从不练兵?”
“孤有大将。”浮凉说:“统帅三军,不用穿甲。”
沈薄这下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那国主要练剑吗?”
浮凉说:“练好了一个个去杀小兵吗?”
沈薄便笑了一下,只当浮凉今日并不想练,便换了话题:“夜谈还顺利?”
浮凉问:“你希望顺利还是希望不顺利?”
沈薄顿了顿,在心里叹气,才说:“自然是希望国主顺利。”
浮凉笑了,笑意款款,和安详昨夜里笑过的很有几分相似。
沈薄:“……”
浮凉说:“孤和安详有什么相似吗?”
“……”沈薄说:“是我一心想找安详学规矩。”
沈薄本想出了大帐好好叹一口气,哪知安详就在大帐外等他,是以这一口气又生生咽了回去。
安详还不知自己的名字刚刚被反复提及,对沈薄颇为关心:“怎么了?”
“无事。”沈薄不想安详多心,想起片刻之前的闲话,就问:“国主当真从不练兵?”
安详的回答和浮凉一致:“有将军啊。国主至多只是看过将军练兵。”
沈薄的确不太懂这个,又问:“那国主总要自己练剑?”
安详说:“国主并不练剑。”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感受到安详疑问的目光,沈薄反而自顾自先笑了一下,说:“传闻中国主无所不能,我深信不疑,但国主若是从不练剑,难道剑艺会凭空长出来?”
安详只说:“至少我从未见过国主练剑。”
沈薄说:“安详大人都未见过,那别人就更没见过了。”
“或许你能见。”安详笑了一下,转而说:“我不再称你为二公子,你也不用称我为大人。”
沈薄好似羞愧地低下了头,心里想的却是,浮凉御下甚严!他一开始只是说说而已,安详断不会骗他,可是今日两次对话,事关浮凉,安详却绝不会再多嘴半个字。
日照城沈氏以宽仁闻名,即使到了沈咲手中,也从不会为难下人,但宽仁并非纵容,规矩未必严苛,两者对比,日照城所逊远矣。
沈薄再不多言,跟着安详回帐,帐前树木还是光秃秃的,就好像昨夜的阴影从未来过。
卫引之再度入帐,回禀浮凉:“已将何盈遣回聊国。”
这不是暗卫该有的处置规矩,浮凉盯着卫引之。卫引之和何氏姐妹自幼一起长大,如今没了何雨,只剩一个何盈。卫引之知道浮凉对这个处置结果不满意,连忙说:“属下亦有错,愿罚俸三月,绝不再犯。”
浮凉这才开口,声音很慢很慢:“是孤前夜亲口说先不必换她,卿何错之有?只是此事传出去叫人笑话,何盈回宫后留中不用,先让她反省几个月吧。”
如此已是很好结果,卫引之连忙道:“谢主子!”
浮凉没说话,也没有笑。
卫引之说:“主子的回复,已传回叶国内宫。”
浮凉点了点头,问:“非宁可知?”
“公主自然知晓。”卫引之本不该开口,但因为前事,还是有几分报喜的意思说:“想来公主的密信,今夜就会到。”
“未必。”浮凉不为所动,说:“非宁大概更沉得住气些,但内忧外患,她沉不了太久。”
营地一切从简,沈薄学规矩没用太多时间,午饭后还小憩了一会儿,便等着交班。
战事虽停,但行军部署没有停止,浮凉帐中来来往往,似乎仍是做足了和谈不成便再打下去的准备。
沈薄在大帐外围的小角落里静候,牢记安详所说,国主不喜被人打扰,侍奉浮凉的第一要义就是管住自己的嘴。
难怪安详口风如此之严。
议事他听不见,奉茶亦有安详。沈薄原来只顾做自己的事情,哪知做下人陪伴的时间如此难熬。但此时此刻不如彼时彼刻,帐中还有其他人,沈薄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不要乱飞,生怕走神误了正事。
不然纵使浮凉能够放过,其他人也很难容下他。
好不容易等到浮凉空闲,沈薄跟着安详前去收拾案几,他自想如常,偏偏浮凉一味盯着他。
浮凉又开始逗他了。
沈薄只做不知,浮凉则一合衣角,冲安详说:“再有人来,便叫他等先等着,孤要小憩一会儿。”
听浮凉的意思,小憩不用床,只用大帐议事一侧的矮塌便可。安详应声而去,沈薄则越过屏风从休息侧抱来了毯子赶紧给浮凉铺好。
浮凉说:“果然是练过了?”
沈薄说:“大约还有进步空间,下次会更好。”
浮凉却掀开毯子,自顾自躺上去,说:“孤小憩时只用硬塌。”
沈薄连忙把浮凉不用的毯子先放到一边,然后将浮凉盖身的毯子整理好,浮凉等他动作完,才将手随意地拿了出来,说:“其实也不必如此麻烦。”
“……”沈薄说:“这是做内侍的责任。”
这时候安详回来了,看到浮凉已经躺下,便准备带沈薄到一边等候。哪知浮凉说:“让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