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一句实话。
叶国国主自不必说,平国国主泰中生性风流,国后不存却内宠颇多,至今已生养了十几个子女,月国国主月华虽不比泰中强悍,却娶了自己的养女兼侄女,在月国闹出一个二圣临朝的奇事来。
世道乱了这些年,礼乐崩坏,一而再,再而三。
若论身份年龄还有实际情况,的确不会有比浮凉更与非宁相配的人。
但其中有一个微妙,沈薄想起也不由得笑了一下,说:“自六年前起,便有人言说国主与公主。”
六年前的四国盟会,浮凉大出风头,非宁也打出了名声。一对少男少女,犹如天作之合。
浮凉说:“那时为何有你?”
“我偷偷去的。”
“为了看一眼月国的新国后?”
四国盟会承自周天子时期,本是天子阅见各路诸侯的盛会,此后周天子衰微,盟会便由诸侯间的强者主持,再后诸侯国间的强者只余四家,这些年便由四国轮流主持。
六年前轮到月国主持,月国国主月华自称身体不好,将盟会操办交给了国后月施,实则也有替月施正名的意思。月施比月华小了十几岁,又有微妙身份,自然引得诸多关注。
“我兄长是。”沈薄说:“我只是为了不想离开他。”
对于十岁的沈薄,哪怕与兄长分别不过十数日,都是煎熬。
浮凉说:“那一年来了许多人。”
沈薄说:“不及国主光华万千。”
浮凉的笑声变冷了。浮凉说:“孤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再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孤不介意拔了你的舌头。”
沈薄未曾料想如此严重的后果,连忙跪下应“是”。
“你不知道错在何处?”
沈薄跪的更低了,只能实话实说:“我不知。”
浮凉没有说话。
“我那时年幼,终日待在驿站中等兄长回来,其实也只是说些闲话,并不知道盟会上的事情。”沈薄想起沈咲,似在千丝万缕中找到了一丝头绪,试探着问:“可是……可是沈咲得罪了国主?”
“你是如何将孤与沈咲联系在一起的?”
四国盟会是四国的舞台,沈咲拿着日照城大公子的身份,不过旁观而已。既然不关沈咲的事情,沈薄就更不知为何。
沈薄极力回想,却被浮凉打断:“从来不知道的事情,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
这便是放过了,沈薄暗自松了一口气,疑虑压在心中,只想说一句闲话:“好些年没有四国盟会了。”
浮凉回身看他,笑意很玩味。
“……”沈薄几乎无可奈何:“我又说错了话了吗?”
浮凉说:“你那时只有十岁,的确知之甚少。”
沈薄挣扎片刻,还是问了:“我该知道吗?”
浮凉说:“既然沈咲不肯告诉你,孤为何多言。”
沈薄很难说是什么感觉:“国主方才还说和沈咲没什么交集。”
“孤与沈咲的确没什么交集。”浮凉说:“只是沈咲怕极了孤。”
这件事情不算秘密,沈薄尴尬地笑了笑,说:“什么都瞒不过国主。”
浮凉却说:“孤见你耳聪目明,怎会在沈咲身边养的无知无觉?”
自然是因为沈咲对他极好。他纵有自立之力,却万万不喜辛劳。这世上恐怕没人会喜欢事事亲力亲为,所以沈薄回答:“大约是因为我懒。”
浮凉故意看他一眼,站起身,张开双臂。这是要就寝的意思了,今夜虽然不是沈薄当值,但沈薄还是上前为浮凉宽衣。他见安详做过一次,倒也学的七七八八。
沈薄想起浮凉刚刚的话,耳聪目明是真,哪知就用在这种地方。
“你在想什么?”
浮凉冷不丁地开口,沈薄的手颤了颤,如实说:“怕做错。”
“你刚刚就做错了一处。”浮凉说:“内侍宽衣,从上往下,顺序不可错。”
“是。”沈薄犹豫了一下,既然浮凉没有计较,就还是往下做:“见别人做的时候多容易,自己做的时候才知道困难。”
说话间今日值夜的内侍已进来了,浮凉并没有多给眼色,而是对沈薄说:“安详还没有特意教导过你,你做的还算可以。”
沈薄有刹那怪异的感觉,也许是他此刻和浮凉过近的距离,也许是因为别的。他为浮凉褪了外裳,四下快速扫过了一眼:“……若无事,我便告退了?”
“去吧。”浮凉依旧在对他笑,说:“去找安详,让他带你去住处,不要睡马车了。”
下对上,告退的时候不能立刻转身,必须先原地倒退几步。沈薄退了多久,浮凉就看了多久。转身以后,沈薄越走越快。
安详大惊:“你脸怎么这么红?”
沈薄言简意赅:“刚从大帐出来,国主让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