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看去,紧接着,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灌进鼻腔,措手不及。
他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像被人攥住拧了一拧,酸水涌上来,顶在喉咙口。他捂住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摊血迹。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石板地。闪着寒光的刃。苍白的脸。血。
…
他双腿一软,猝不及防地蹲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疼了一阵。可他已经顾不得了
然后,他在墙角处发现了一把匕首——刃上还带着深色的渍痕。刀柄呈黑色,带着花纹。
沈昭盯着那把刀,迟疑了一下,随后伸出手捡了起来。他把刀翻过来看了看——刀面上的血已经半干了,从刀尖到刀柄,厚薄不均地涂了一层,在火光底下微微反光。
他把刀攥在手里,刀柄硌着掌心。
这把刀,杀过人。
他的呼吸变得重了。
这把刀,可以杀人。
…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刀柄,纹路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他可以趁他低头批公文的时候,抽出来,捅进去。
就像——就像他让人对父亲做的那样。
他的手抖着,把刀塞进袖子里。
他从货架上拿了纸卷和墨条,夹在腋下,吹灭油灯,悄声走出库房。
廊下还是暗的,他走回去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走到回廊中间的时,他忽然停住了。
他扶住廊柱,弯下腰,低声干呕了两下,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但什么都吐不出来。他缓缓弯腰,用手撑着柱子,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
他强压下思绪,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继续往前走。
……
朴淮言还在书房里批公文。
沈昭把纸卷和墨条放在桌上,退站在一旁。他已经呼吸把压平了,脸上却没什么血色,不过在灯光底下看不太出来。
“取了这么久?”朴淮言头也没抬,道。
“库房里暗,找了半天。”。
朴淮言没有再问。他批完一份公文,搁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抬起头,看着沈昭。
“我记得库房里有一把匕首,”他说道,语气不紧不慢。
“黑柄的,不大。你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没有?”
沈昭的手在袖子里猛地一缩,飞快地把已经伸出了一半的刀推回去。
“……小的没见。”
朴淮言盯着他看了他片刻。
“那你再去仔细找找。若真没有,便是我记错了。”
沈昭垂下眼睛。
“是。”
他又原路返回库房,步子很慢。
他背靠着阴冷的墙面,把刀从袖子里抽出来,死死地盯着。
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害怕。他只知道,他不得不把它送回到那人手里去。
啊……
该死……
他稍稍仰面,将头抵着墙,抬手蒙住了双眼。
……
朴淮言接过匕首,手指从刀柄上擦过去,翻过来看了看刀刃。
“找到了?”
“是,在墙角。”沈昭的声音有点抖,他把手缩在袖子里,站在一旁,一副“我找到了这个东西但它上面有血我被吓到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低着头,不敢看对方。
朴淮言看了他一眼。
“刀上有血?”朴淮言问道,语气很平淡。
沈昭点了点头,没说话。
朴淮言把匕首搁在桌上。
“行,回去歇着吧。”
沈昭应了一声,退出书房,带上了门。
快到卧房时的,干呕的冲动再次涌来。他扶住墙,弯下腰,蹲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用袖子把脸擦了一下,走入屋内。
朴淮言坐在书案后面,默默看着桌上的那把匕首。
———
库房的门被紧紧关着。
朴淮言推门进去,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缕光线。
一个人正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手脚被捆着跪在那里,旁边站着一位武官。那武官看见朴淮言来了,连连退到一边。
朴淮言蹲下去,看着那人的眼睛。那人抬起头,尘土满面,眼球上血丝密布,嘴里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朴淮言伸手把他嘴里的布拽了出来。
那人急忙喘了两口大气,也没说话,死死盯着朴淮言。
“东西藏在哪儿?”。
那人没回答,嘴唇抖着,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东西藏在哪儿?”朴淮言又重复了一遍。
那人把脸别过去,还是不说话。
朴淮言站起来,低头看着他。那人跪在地上,缩着肩膀,脊背弯成一张弓,浑身都在发抖,但就是不开口。
朴淮言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用刀刃抵住对方的心口。
“最后问你一遍。”
那人盯着他,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落在朴淮言的靴面上。
朴淮言低头,冷哼一声,把刀捅了进去。
那人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血从伤口涌出,顺着衣服淌到地上,和泥土搅在一起。
那人的身体慢慢软下去,歪倒在地上,不动了。
朴淮言握着那把刀,在那人的衣服上胡乱擦了两下,站了起来。
“收拾了。”朴淮言道。
“是。”
在门外等候的金成拖着一个麻袋走了进去。
这时,朴淮言忽然顿了顿。
他将已经收入腰间的匕首抽出,看了一眼,随后,将其扔在墙角,转身离去。
光从门缝漏进来,映出空气中的微尘,落在刀刃上,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