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老爷的这座落霞庄地方可真是不小,前后三进的院子,加上东西跨院和后花园,占地足有几十亩,光里面伺候的下人都有几十号。
庄子围墙高耸,四角还设着望楼,白天黑夜都有人轮值守着,庄子里还有带着佩刀的家丁定时巡逻。
看得出,贾老爷很惜命啊。
程伯和狄云被安排在靠近后花园的一间厢房住下,同住的还有两个木匠和一个漆匠,都是贾府从城里临时招来的工匠。
大约是庄子这边管事的人没料到老爷会在这个季节突然过来,花园明显疏于打理,有很多的活等着他们干。
程伯主要负责管理那些娇贵的花卉,狄云则成了全能帮手,一会儿跟着程伯侍弄花草,一会儿帮着其他的工匠干力气活,忙得不亦乐乎。
很快,狄云就从贾府下人的闲聊中获得了重要的信息。
那是两个干粗活的婆子躲在花园里偷懒聊天,其中一个说:“要我说,老爷这回出来,怕是得待到过年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表情夸张,“城里乱成那样,谁还敢住?听说前天晚上,码头那边打得可凶了,死了好些人,血流得满地都是!”
“嘘——你小声点!让管家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怕什么,这儿又没外人。我跟你说,我娘家侄子在衙门当差,他说啊,那晚是城里的龙沙帮和什么外面的帮会打了起来,两边都不是善茬。哎呦呦,真是造孽啊,好好的日子不过,打打杀杀的干啥,非把江陵搅得底朝天他们才满意吗?”
“还好老爷反应快,见势不妙马上就躲出城来了。还是庄子这里清净。”
“清静倒是清静,可也闷得慌。这荒郊野外的,晚上听见个风吹草动都挺吓人的。”
狄云闷头干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心里琢磨:“原来贾仁义举家迁到城外是因为这件事。问题是,他躲出来就比城里更安全吗?看这里安防如临大敌的样子,还真不好说。”
不过贾仁义似乎不这么认为,因为狄云很快就见到了他兴致勃勃地带着妖娆的小妾来逛花园。
“老爷,您看这花,开得多好呀!”贾仁义那个小妾身穿红色的袄裙,披着白色的皮草斗篷,走起路来如弱柳随风,说起话来直接血糖三个加号。
贾仁义当然识趣,马上把那朵粉色的花朵折了下来,斜插在小妾的鬓角,笑道:“花好看,你人比花更好看。”
“老爷真会哄人开心。”女子假意嗔怪,身子贴到了贾仁义身上,“老爷,咱们干吗要窝在这个地方啊,怪无聊的。我听说汉口正在办菊花会,老爷去年就答应过奴家的,要带奴家去汉口看菊花,今年怎么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贾仁义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最近这世道不是不太平嘛,出远门的话,不管走水路还是陆路都不安全。小宝贝儿你别急,等来年开了春,我带你去苏州好好玩玩,怎么样?”
小妾就跟贾仁义撒娇抱怨,觉得要等到明年太久了,闹了一会儿,直到贾仁义答应给她打几幅首饰她才算是满意。
这俩人把狄云他们几个干活的工匠视若无物,就在花园里腻腻歪歪。
狄云偷眼看看左右,发现身边那些工匠们头都不抬,全当自己是不喘气的摆设,就感到很服气,要论搞上下尊卑这一套,还得是古代这帮人更在行。
当然他也没兴趣去打扰贾老爷的乐趣,低下头继续当牛马。
还没忙活上几下,他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抬头瞄了一眼,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号贾仁义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走进了园子。
狄云认得这小子,他是贾仁义的独生儿子,名叫贾瑜。
狄云在贾府干活的这段时间,通过不断地偷听贾府下人嚼舌根子,居然掌握不少关于这孩子的八卦。
贾仁义这家伙做生意顺风顺水,子嗣上却很艰难,贾瑜之前有两个哥哥,可惜都早早夭折了,只有这小子顺利长到了十来岁。
所以贾仁义对他真是爱若珍宝,全府上下也都捧着他,把这孩子生生惯成了一个骄纵蛮横、不学无术的典型富二代。
这小子在学业上不怎么上心,最大的爱好就是每天跟年轻的丫鬟们厮混,搂搂抱抱,打情骂俏,顺便吃人家嘴上的胭脂什么的,据说已经有几个女孩子跟他暗通款曲了。
不过这是人家贾家的事,跟狄云没有半两银子的关系。
狄云现在唯一关心的事就是这边的破事儿什么时候能够完工,他好跟着师父回江陵去。
……
当晚接近三更天的时候,凌退思一身黑色劲装,带着厉刚和高翼,来到了江陵城外的天宁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