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云和戚芳在何大爷家一直盘桓到了晚上,美美地吃了一顿乡村风味的晚饭,戚芳还认真学习了何大娘腌菜的秘诀,他俩终于心满意足地告别离开。
何大爷送他俩出门,随口问道:“对了,你们昨儿个在城里,听说码头上的事了吗?”
“码头?”狄云一愣,“出什么事了?”
“你们不知道吗?”何大爷压低了声音,“昨天晚上码头那边打起来了,动静可大了!我今早去送菜,听同行说的,说是两帮人火并,伤了十几个,还烧了两条船!”
戚芳吃惊地说:“伤了这么多人,官府不管吗?”
“怎么管?”何大爷苦笑,“听说其中一帮就是那个龙什么帮的人,另一帮是外来的,反正都不是善茬。官府的人去了,抓了几个,可大头目早跑了。现在这世道啊……”
“龙沙帮和别的帮会在火并?有意思,赶明我得去调查一下。”狄云暗想,“虽然说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我的朋友,但能找出来一些凌退思的仇敌,说不定就有文章可做。”
他在这边打着龙沙帮的主意,却不知道龙沙帮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荆州知府后堂上烛火通明,凌退思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厉刚、雷彪和关鸿等三位香主坐在下首,身上都带着风尘之色。
“两位香主,你们各自说一下情况吧。”凌退思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厉刚拱手道:“帮主,属下按您的吩咐,昨日带了快班的丁壮,以‘稽查私货、整顿码头’为由,查了洪山会的三处货栈,果然查出了问题——有两处货栈的税单不全,一处货栈里藏了十来把腰刀。”
“然后呢?”
厉刚说:“快班当场要封栈拿人,洪山会那帮人不服,有个头目闹事,大叫什么‘龙沙帮欺人太甚’,还有什么‘官府偏私’,双方就此动了手。我们的人早有准备,占了上风,打伤了他们七八个,抓了三个,现在已经关进大牢了。”
凌退思微微点头:“做得好!”
他转向关鸿问道:“码头上的损失如何?”
关鸿脸色铁青,抱拳道:“帮主,昨晚子时左右,洪山会出动了五六十人,突袭我们在码头三号泊位的货仓。他们是有备而来,先放了火,然后趁乱冲进去,见人就打,见货就砸。我们仓促应战,伤了九个兄弟,其中三个重伤。货仓里一批准备发往汉口的绸缎被烧了大半,两条泊在附近的小货船也被点着了,虽然火最后扑灭了,但船是废了。”
雷彪满面怒容:“娘的,我就说不能给洪山会这帮山贼留情,看看,他们现在公然打上门来了。帮主,我觉得这口气我们不能忍。他洪山会敢烧我们的船,我们就砸了他们的窝!”
凌退思沉吟了一下,问道:“看清楚对方领头的是谁了吗?”
“看清了,”关鸿咬着牙,“领头的是洪山会‘开山堂’的香主,叫熊威。那王八蛋亲自带的队,还砍伤了我一个兄弟。”
“熊威……”凌退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雷香主。”
“属下在!”
“虎啸堂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四十个,都是好手。”
“好!”凌退思冷冷地说,“在城北三十里外,黑石渡往西五里,有个叫‘野狼峪’的地方。洪山会在那里有一处秘密的货栈,是他们的一处分舵,平时有二十来人守着,屯着不少从山里运出来的山货、皮子,还有私盐。你亲自带队,明天夜里动手。动作要快要狠,尽量不要杀人,把货都给我烧干净。”
“是!”雷彪兴奋地摩拳擦掌。
“厉香主,”凌退思又转向厉刚,“这几天,你带着龙骧堂的人加强戒备,守好我们在城里的要紧地方,千万不可大意。”
厉刚沉稳地点点头:“属下明白。”
“关香主,你回去要紧守码头,另外把受伤的兄弟的名字都报上来,由帮里出钱请大夫给他们治伤,还要给予犒劳。”
“谢帮主。”关鸿感受到帮主对下属的关爱,激动地双手微颤,“我们踏浪堂一定拼死为帮主效劳。”
凌退思微笑着摆摆手,说:“诸位为本帮出生入死,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帮主心里有数。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小心行事。”
三人躬身退下,屋里只剩下了凌退思一个人,他的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
秦师爷从大堂屏风后面转了出来,走到凌退思身边,轻声说:“东主,这一次码头遇袭损失惨重,关鸿那边失察的过错总是逃不掉的,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
“现在是非常时期,暂时不能动他,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说。”凌退思冷冷地说,“你说怎么会这么巧,我们的货刚进了仓库,洪山会的人就杀上门来,这件事好像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