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此起彼伏，乔恩利坐在梧桐树的树荫下，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翻了一页又一页，但难得他今天一页也没有看进去。

乔恩利本来打算看完这本书就回房间悄悄奖励自己吃颗糖，但看了没多久，他听到草丛里有动静，像有什么东西拖着一身的黏液，一点一点地往深处钻，连带着草叶被压弯碾过的黏腻摩擦。

乔恩利盯着那片草丛看了有一会儿，茂盛的草茎微微向两侧分开，又缓缓合拢，他隐约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和记忆里还有桥洞下那股甜腻的腐臭有点像，但更淡，似乎是他的错觉。

“恩利，那边有蛇。”

恩利刚准备放下书过去看看，刚走过去，李侠川就从后面叫住他。他脚步一顿，看了一眼匆匆朝他跑来的李侠川，又回头看了眼草丛。

然而这次什么都没有，风一吹，叶子又是沙沙响，刚才那道分开的草径仿佛从未存在过。

“恩利没事吧，你忘啦，院长早上还让我们不要靠近草丛，最近好多人被咬了呢。”李侠川跑过来，自然地牵住他的手，他把乔恩利从草丛边拉走，笑着打岔道，“走恩利，带你去玩别的。”

真蛇假蛇这件事早就在福利院闹得沸沸扬扬，也许是真的，毕竟生活老师最近已经请了病假回家休养，所有小孩都信以为真。

但乔恩利觉得这件事半真半假，毕竟如果真的是蛇，而且这么多人受伤的情况下，就算是蛇巢，这么久的情况下怎么一条蛇影没看见，甚至没清干净只让他们提防。

他分明看见外围的草叶尖上，挂着几道半透明的黏液，那些黏液在日光下折射出油腻的光泽，就像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肆意等待捕食的机会。

乔恩利每次都想把自己的见解偷偷告诉李侠川，但是刚想说出口，对上院长的视线后，他抿了抿嘴，没有拆穿。

“恩利？”

乔恩利被李侠川拉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草丛完全恢复了平静，那些黏液在草叶上挂着，慢慢拉长终于滴落，在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乔恩利回握住李侠川，应声道：“李侠川，你说得对，我们最近确实要远离草丛。”

“我保护你。”李侠川开心地拉住恩利的手前后甩了甩，天真又可爱，“无论什么危险，我都挡在恩利前面保护你。”

“……”乔恩利沉默看着李侠川，抬手轻捏了一下他的耳朵，什么也没说。

李侠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能每一个阶段对这个人的定义都会不一样，但无论是什么时候，李侠川的英雄主义从来没变。

什么是英雄主义？英雄主义常指个体在面临危险、困难或道德困境时，超越自我利益，展现出非凡的勇气和牺牲精神。

几乎每一个人都会说这种行为不仅关乎壮举，更是一种主动选择承担风险以捍卫更高价值的精神取向。

而乔恩利对当英雄没有任何兴趣，但随着李侠川逐渐深入的危险的漩涡，他又不可能坐视不理。

几天后，乔恩利正在厨房帮着阿姨打下手，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呜咽，阿姨翻炒着生肉加入佐料准备炖煮，他原本还在给生肉切块，李侠川的声响更大，阿姨都在诧异外面发生了什么。

乔恩利动作一顿，盯着案板上血水未去的生肉看了一会儿，随手拿了一块，偏头和阿姨说他去看看便头也不回离开了厨房。

“蛇，蛇！”

事情发生在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废弃花圃里，苏山正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地往后蹭。而在他面前，草丛剧烈地翻涌着，草叶向两侧波浪般分开，那东西从草丛中探出头来。

乔恩利冷静地打量那东西，看上去像蛇，但根本不是。

那东西的躯干比最粗的蟒蛇还要壮上一圈，覆盖着半透明湿漉漉的薄膜，浑身上下密布着无数给口器，口器一张一合，露出里面倒勾的细齿，它在泥土上痉挛般地抓挠蠕动，拖出一道道黏液和血丝向苏山蜿蜒疾行。

苏山已经吓傻了，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一道身影从旁边冲了出去。

“李侠川！”乔恩利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出声。

李侠川抄起脚边的一根断木棍，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苏山面前，他的背影在乔恩利眼中瘦削得可笑，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明明也在害怕，可握木棍的手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快走！”李侠川头也不回地喊，声音发颤却坚定，“苏山，快跑！”

那东西似乎被激怒了，头部的凹坑猛地张开，口器扩张到不可思议的大小，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弹射而起，薄膜下的血管骤然暴起，登时像阴沉的乌云朝李侠川罩了下来。

李侠川挥动木棍，狠狠砸向怪物的头部，试图反击回去，“咔嚓”一声，木棍脆弱不堪。

那东西的口器精准地咬住了李侠川的手腕，细齿瞬间收紧，倒勾嵌入肉里开始旋转，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温热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那东西被贪婪地舔舐，整具身体因此变得更加鲜红鼓胀。

“李侠川。”

苏山连滚带爬地躲到乔恩利身后，连头都不敢回。

李侠川想抽回手，可那东西的咬合力大得惊人，那些细齿已经嵌入了骨头，每一次仰头都带出一小片碎骨和肉糜的混合物，疼痛像电流一样从手臂窜上后脑，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浓重血腥的生肉狠狠砸向怪物的头部，怪物头部的凹坑骤然转向，口器松开李侠川的手腕，弹射向那块还在滴血的肉。

乔恩利表情平静得可怕，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他攥着一小瓶不知道从哪个储物柜翻出来的驱虫药，趁那怪物啃食生肉的片刻，趁机把整瓶驱虫药泼向那东西，打火机点燃火焰，灼烧的熟肉开始滋滋作响。

“嘶——”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薄膜下的血管剧烈痉挛，它潜藏的附肢痉挛般地抽搐，在泥土上抓挠出深深的沟壑，黏液和血丝喷涌而出，把周围的草叶染成一片暗红，最后一头扎进草丛深处。

乔恩利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空了的药瓶，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李侠川，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蜷了蜷手，轻轻摸李侠川已经已经不成形状的手腕。

李侠川仰起头看着乔恩利，嘴唇发白，却还在笑：“恩利，恩利，你又救了我。”

乔恩利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沉默地缠在李侠川的手腕上，手帕很快被血浸透，他冷硬道：“李侠川，别总是想做英雄。”

李侠川怔然看着恩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乔恩利叹了口气，招呼着苏山协助他背起李侠川，苏山在边上捂着李侠川的伤口，满脸着急看着他背起李侠川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

李侠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