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侠川没听懂,他只是笑了笑,在生活老师召集他们回归队伍的时候牵着乔恩利的手,跟着队伍往前走去。
这件事本该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当天傍晚,生活老师开始清点人数,却发现李侠川和乔恩利不见了。
“李侠川,恩利?李侠川,恩利!”生活老师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发现他们两个真的不再他们队伍之中,吓得心脏病都要出来。
孩子们面面相觑,乔恩利从树林里跑出来,紧张抓住生活老师的手,害怕道:“我找不到李侠川了,他刚刚还跟我捉萤火虫,一转头就不见了。”
“最后一次看到李侠川是什么时候?”院长挨个问,头疼地扶额。
苏山小声说:“下午……下午在溪边,他说要去摘果子。”
乔恩利又听到了山谷的回响,那一声声哀嚎钻入他的耳朵,他的胃开始疼起来,钝刀子搅动他的肠子一阵一阵带起痉挛。
“恩利!”
耳朵又听不见了。
福利院的人着急寻找,生活老师带着孩子们沿着溪流往上走,院长带着另一队往树林里深入。乔恩利苍白着脸被留在营地,由另一个老师看着,他捂着流血的耳朵呆坐在帐篷前,黝黑的眼珠看着重叠的山峦,不断重复:“危险,里面很危险。”
天渐渐黑了。
山峦层层叠叠,山顶被云雾缭绕,换作平时他肯定会和李侠川说有多好看。但此刻,那些山峦就像怪物把李侠川吞没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乔恩利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开始小声抽泣:“李侠川,你去哪里了?”
半夜,李侠川溜进了乔恩利的被子里,他的衣服上甚至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就往恩利温热的被窝钻,一点没想到自己这举动有多吓人。
乔恩利在被子里动了动,双耳的血已经止住不需要捂着,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在做着什么不好的梦,嘴唇轻轻翕动,在梦里小声地抽泣。
李侠川愣了愣,他贴近乔恩利,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背,伸手轻轻碰了碰恩利的耳朵,恩利的全身上下一年四季都是冰冷,可当他碰到那流血的耳朵却觉得滚烫难受,特别听到乔恩利小声的抽泣,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发闷。
“恩利?”
乔恩利的哭声一顿,眼睛倏地睁开,他猛地翻身看到了李侠川,抖着唇还没说话,便听到李侠川接下来和他说的话。
“我去看了。”李侠川捧着恩利的脸轻轻摩挲,确定道,“山那边是山。”
乔恩利呆住,他突然听不懂李侠川说的话,直到李侠川又重复了一遍,他着急地抱住李侠川,脸埋在李侠川的颈窝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滚下来。
“李侠川,笨蛋李侠川,你吓死我了。”乔恩利紧紧地抱住李侠川,他又是拧李侠川的耳朵,怕弄疼又捏了捏,“不准吓我,我都找不到你,大家都着急了。”
李侠川回抱住乔恩利,手掌覆在乔恩利的后背,他的下巴搁在乔恩利的发旋上,鼻尖嗅到他头发的气息,莫名其妙问了句:“你着急吗?”
“李侠川!”乔恩利真的生气了,但顿了顿,他贴着李侠川的脖颈,小声应道,“着急的,我很害怕。”
李侠川这才后怕起来,他想起自己偷偷溜走时,乔恩利还在期待捉到萤火虫,恩利那么开心,他却跟着了魔一样,只想着山那边是什么,想知道山那边是什么。
他双手捧起恩利的脸,大拇指格外轻柔擦去恩利的眼泪,腹触到乔恩利的脸颊带去一指湿意,着急道:“恩利,我错了,我再也不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我知道错了。”
乔恩利扑朔着睫毛,好几颗小珍珠从眼里落下来,他鼓腮偏头,并不想让李侠川看见自己这副丑样子。
“好看的,很好看。”李侠川歪头和乔恩利对视,他蹭了蹭恩利的脸,看到恩利白净的脸上沾上他身上带来的叶子,心虚地擦掉,却被恩利捏起罪证压去洗漱。
乔恩利拿着毛巾走到溪边把毛巾打湿又拧干,他拿着毛巾走到李侠川面前,生气道:“闭眼。”
“恩利。”李侠川听话地闭上眼睛,蒙头被恩利用打湿的毛巾擦干净脸,他看不到人,只听到乔恩利的呼吸在很近的地方,但看不到人,他有些紧张,总是不断地喊道,“唔,恩利?”
“在这里哦。”乔恩利拉了拉李侠川的手,趁着重新打湿毛巾的时候让李侠川睁眼确认他在哪里。
“在这里。”李侠川亲亲热热贴上去,应和道。
乔恩利点了点头,让李侠川别动他还没擦好,等到那些泥巴和叶子擦掉,脸又是干干净净,他才满意地长吁一口气,一起牵着手回帐篷。
月光照进来,乔恩利掀开被窝往里侧挪了挪,他轻拍旁边的位置,耳垂通红,有些害羞道:“李侠川,我们一起睡一张床吧,我看不到你很害怕。”
“好,恩利。”李侠川钻进乔恩利的被窝,像哄小宝宝一样把恩利抱住怀里轻哄,虽然哼的摇篮曲没一句在调上。
恩利抬眸看了一眼在他面前完好无损的李侠川,低头蹭了蹭李侠川的胸口,渐渐地也就睡着了。
但掉队这件事还没完,隔天院长他们发现了在恩利被窝里的李侠川,他们一路返程,回到福利院的时候,直接带李侠川到院长办公室好好教育一番。
院长已经不像平时那么好说话,她板着脸问道:“李侠川,你知道你昨天做了什么吗?”
李侠川站得笔直承认自己的错误,看到躲在门后面的恩利,眨了眨眼睛,又有点迟来的羞愧。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打招呼就离开,不该让大家担心,不该……”他说着说着,声音发颤,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你知道错在哪里就好。”院长看出李侠川真的知道错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摸了摸李侠川的头,声音放软,“但下次不准了,山里面很危险,你要是真的走丢了,我们找不到你怎么办?”
李侠川点头,目送院长出去接故交打过来的电话,在看到恩利走过来的身影,他抿了抿唇,努力收回眼泪。
“李侠川?”乔恩利看着李侠川憋的眼睛都红了,以为他被骂哭了,走到他面前抬手准备提前擦李侠川要掉的眼泪。
李侠川把脸埋到恩利肩上,倒是没哭,只是闷闷道:“恩利,我以后一定听你话。”
“嗯?嗯。”乔恩利拍拍李侠川的背,轻声道,“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下次我们不这样了。”
“而且,这件事也有我的错,我不跟你提那山的事,你就不会去了,我和你都要受罚,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李侠川脸还埋在乔恩利的肩窝里,就小声反驳道:“恩利才没有错。”
“哎呀,李侠川,你对我滤镜也太大了。”乔恩利一点也没有伤心的意思了,他狠狠揉搓了一把李侠川的脸,气呼呼道,“就这样,到此为止了。”
李侠川小声道:“可是院长他们还没原谅我。”
乔恩利想了想,告诉李侠川:“他们也是担心你,你好好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们知道你记住了,会原谅你的。”
“真的?”
乔恩利认真道:“真的啦。”
院长已经打完电话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目光还是带着复杂的温柔,无论是乔恩利刚来见人就躲的样子,还是李侠川被他们送来过的茫然。现在他们都站在这里,好好的活着。
院长叹了口气,蹲下身温柔地看着他们:“下不为例,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