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院长出差一周回来听说和故交相谈甚欢,决定在其管理的露营地进行一场野外研学。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乔恩利坐在车窗边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洇出一小片朦胧的白雾,他扭头和含笑看他的李侠川说着窗外有多么多么好看的话。
“嗯,好好看,最好看。”李侠川坐在他旁边,一眨不眨看着乔恩利的侧脸,今天阳光明媚,恩利的侧脸被窗外的阳光照得毛茸茸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激动的颤影。
好可爱。
面前的恩利就像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对什么都好奇,所以不敢置信的,藏匿不住的欢喜。
“恩利,吃糖吗?”李侠川剥开一颗橘子味的糖,递到乔恩利嘴边。
乔恩利回头,鼻尖差点碰到糖块,愣了愣,张嘴把糖含进去,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好甜。”
李侠川也往嘴里塞了一颗一模一样口味的橘子糖,他点点头,也凑到恩利耳边小声道:“真的好甜。”
车子在露营地停下,生活老师开始分发装备。
“这是安全绳。”生活老师举起一捆橙色的绳子,她和另一位一头一尾拉着,一边指引孩子们排成两列拉,一边叮嘱他们一定要拉紧绳子,“每个人都必须拉着绳子走,防止走散。山里有蛇,有毒蘑菇,有悬崖,有深沟,走丢了很危险。”
尽管生活老师的态度有多么严肃,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就跟被放出笼子的麻雀,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兴奋。
院长站在旁边摇了摇铃铛,全场安静下来,她松了口气,开始给他们补充着野外生存知识。
不远处有一丛植物,叶片呈掌状分裂,边缘有锯齿,院长指着那丛植物和他们说道:“那是毒芹,看起来很像我们平时吃的芹菜,但有毒,吃了会肚子疼,严重的会昏迷。野外看到不认识的植物,千万不要随便碰,不要随便吃。”
但院长也不止说了有毒的植物,她还摘了一片背面有白色绒毛的叶子,告诉他们:“这是艾草,可以驱蚊,可以止血,受伤了揉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暂时消炎。但你们不要自己试,受伤了要找老师,知道吗?”
孩子们齐声应道:“知道啦!”
院长一一检查孩子们身上的装备,继续叮嘱道:“出现意外怎么办?如果走散了,不要乱跑,站在原地,大声喊老师的名字。如果受伤了,不要慌,找干净的水冲洗伤口,找老师包扎。如果天黑了,找避风的地方,不要淋雨,不要靠近悬崖,不要……”
出发时,安全绳已经从两列中间被生活老师一头一尾拉着,其他孩子都听话的两两握住绳子,乔恩利刚去拉绳子,手就被李侠川牵住。
李侠川牵得很紧,指节覆在乔恩利的手背上,把乔恩利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紧紧地握着。
乔恩利愣了愣,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安全绳在两人之间晃荡突然像一条笨拙的脐带,把两个小小的身影连在一起,谁都无法独自离开。
乔恩利想了想,没挣开,他任由李侠川牵着,手指动了动,反手握紧了李侠川的小指,确认他的存在。
“恩利。”李侠川偏头看他,满脸开心,“山好高啊!”
乔恩利点了点头,指着对面心形相贴的山峰,惊讶道:“是很高,还有瀑布。”
那天的郊外玩得很开心,他们在溪边捡石头,李侠川把扁扁的石头片扔出去,在水面上打出好几个水漂,惊起苏山他们一片欢呼。
乔恩利站在旁边,学着李侠川的样子却怎么也学不会。他的石头总是扑通一声沉下去,勉强打起一两个水漂,就狼狈地沉入水底。
“恩利,这样。”李侠川握住他的手,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一起扔。
石头片飞出去,在水面上跳了三下,乔恩利惊呼,牵着李侠川的手炫耀那三个水漂。
李侠川偏头看着乔恩利,忽然笑了,他弯腰,双手穿过乔恩利的腋下,把恩利举高高,夸道:“恩利,厉害。”
“再带我试一次嘛,我还想玩。”乔恩利拍拍李侠川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他玩上瘾了,又捡了好几个石子学李侠川的样子打水漂,这次可以了,一连四五个水漂被苏山他们夸得要飘起来了。
“五下!”苏山拉住乔恩利的另一边,脸激动得通红:“恩利好棒,一下子就学会了。”
其他小伙伴也围过来,叽叽喳喳不重样地夸。
“恩利好厉害!”
“比我打得还多!”
“恩利教我教我!”
“是李侠川教我的。”乔恩利打算再玩一会儿,苏山扯了扯他的衣角,问能不能教教他。
“当然可以。”乔恩利将刚捡的石子放在苏山手心,他准备模仿李侠川教他的样子也一样教苏山,还没等他去牵苏山的手,就被李侠川拉进树林里去看蘑菇。
“李侠川?”乔恩利愣了愣,扔掉手心的石子去牵李侠川的手,“怎么了李侠川,为什么不开心?”
“恩利,我们去看蘑菇吧,蘑菇好看。”李侠川绞尽脑汁想着各种有趣的事情,最后蹩脚就蹦出来这一句。
“好啊,李侠川。”乔恩利被他拉着,脚步踉跄地跟着,他的目光从李侠川的侧脸移到他的耳尖,有点不确定的确认李侠川在心虚又害羞。
树林里很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侠川站在一丛蘑菇前终于停下脚步,扭头笑道“恩利,这个蘑菇好看。”
乔恩利却皱眉,手指拉住他的袖子,严肃道:“有毒,院长说,颜色鲜艳的蘑菇,多半有毒。”
李侠川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恩利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乔恩利轻轻握了握李侠川的手,探头看他的表情,见四下无人,他凑到李侠川耳边小声问道:“李侠川,你刚刚是吃醋了吗?”
“有一点点。”李侠川的脸倏地红了,他转过身,背对着乔恩利,不想让恩利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了,“恩利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乔恩利从背后抱住他,双手抱得很紧,脸埋在李侠川的后背上,认真道:“我不会生你气的,我以后只让你牵,只让你教行不行?”
“好像不太好,嗯,恩利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恩利最好的朋友,永远都不变,这样最好了。”李侠川认真思考,觉得这样就最好,他覆上乔恩利环在他腰间的手,很快从失落的情绪中出来。
“是吗,好吧。”这会轮到乔恩利闷闷不乐了。
树林外,溪边传来苏山他们的笑声,李侠川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起他们不应该脱离队伍,于是他又牵着乔恩利往苏山他们那边走。
今天天气实在好,整个下午他们在草地上打滚,李侠川滚得满身是草屑,像只刚从草堆里钻出来的小狗,仰头看着正在编草环的恩利。
“恩利,编什么?”李侠川滚过来,鼻尖差点碰到乔恩利的膝盖。
“没什么。”乔恩利编得并不满意,他把草环藏到身后,不让李侠川看见他的劣质品。
李侠川没追问,他只是躺在乔恩利旁边看着天空,白云慢悠悠地飘过,他开心和恩利说:“恩利,我想一直这样。”
乔恩利睫毛垂下来认真看着他身边的李侠川,手攥着那个草环,半晌,迟钝点了点头,认同李侠川说的话。
山风在山谷弄出回响,乔恩利抬头,看向远处山峦层层叠叠,山顶被云雾缭绕,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山的那头,一山在一山前,一山之后是什么,被挡的严严实实,他忽然问:“李侠川,山的那边是什么?”
李侠川愣了愣。他顺着乔恩利的目光看去,歪头想了想,猜测道:“可能是山,可能是海,也有可能是湖泊,恩利想去看看吗?”
乔恩利沉默看着山的那头,突然间攥紧了李侠川的手,摇了摇头:“不想,山那边有恐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