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侠川顺着梯子爬下来，落地时差点扑到乔恩利身上，被乔恩利侧身躲开了。他不以为然，手心在梯子上蹭了蹭，却在落地时没站稳，一把抓住了乔恩利的胳膊。

“谢谢恩利，恩利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乔恩利没理他，一边拿起丢在一边的书，一边拖着梯子放回到仓库。

李侠川却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扶着梯子的另一边去仓库，后又跟在恩利身边去了图书角继续看书。

那会儿，他早就注意到乔恩利狼吞虎咽吃饭，每次都跟阿姨说还不够好饿，他开始主动把自己的饭分给乔恩利吃，还有每天下午的小点心，但他好像又办砸了事情。

乔恩利一开始不搭理他，面对李侠川递过来的半块馒头，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平静道：“你自己吃，不要挑食。”

但奈何李侠川认定的事情绝对不放弃，他像只甩不掉的小狗，围着乔恩利转来转去。

早上，他在食堂占好位置，把馒头掰成小块，偷偷塞进乔恩利的碗里。中午，他跟着乔恩利去院长办公室，把水果糖剥开，趁乔恩利看书时塞进他嘴里。晚上，他等在洗漱间门口，学着爸爸的样子拿着干毛巾准备给恩利擦头。

乔恩利沉默地把除他之外的任何人当做空气，他不回应，不拒绝，铁石心肠，任由李侠川这个人在他身边反复出现又消失。

情绪稳定，除了每周福利院定时定点的专对测试，令乔恩利心情不岔。他讨厌那些探究的眼神，讨厌被当作需要观察的样本，每次坐在小房间里，日复一日回答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沉默以对。

终于有一天，乔恩利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对面趴在软垫上正试图给他表演翻跟头的李侠川，选择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李侠川。”

“嗯？”李侠川一个跟头翻歪了，差点撞到书架，爬起来时头发翘得更厉害了，他惊讶道，“恩利你叫我？”

乔恩利的表情很平淡，但此刻像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题目，又像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探身直勾勾盯着李侠川，问道：“李侠川，你真的想和我做朋友吗？”

“嗯，超级想！”李侠川重重点头。

“那你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你答应，我们就是好朋友。”乔恩利难得笑了，那笑容就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而过，他让李侠川跟着他走到窗前，随后自己熟练地打开桌上的电脑。

屏幕定格在一棵漂亮的代码树上，乔恩利将那漂亮的代码树展现在李侠川面前，他轻声道：“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情，只要有他们在的时候，你就来找我说话，玩游戏也行，我都不会拒绝。”

“他们？”李侠川碰了碰那棵代码树，歪头看身边的乔恩利，又道，“可是我平时找你玩，恩利你也没拒绝呀。”

“我现在就拒绝。”乔恩利漂亮的脸一下子冷淡下来，他直接摁了关机键，转身就走。

“恩利，我答应你，答应你，别生气啦。”李侠川忙牵住他的手应道，掌心触到一片冰凉，但他的手指很暖，能把乔恩利的手一点点焐热。

乔恩利停下脚步，沉默稍瞬，转身和李侠川认真拉钩，坦诚相待：“李侠川，我知道我是一个怪人，我不擅长交朋友，但你放心，只要我们一天是朋友，我就不会让你受伤害怕。”

“我也是。”

李侠川原先还不明白他们是谁，但自那天之后，只要有院长还有生活老师他们在的时候，乔恩利就会和他聊天玩耍，他渐渐明白过来乔恩利口中的他们是谁。

“恩利，恩利？”李侠川贴近乔恩利，不断地喊他。

乔恩利翻着书，嘴里吃着李侠川塞的糖，头也不抬应道：“怎么了，李侠川？”

李侠川探头靠在乔恩利肩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看书：“恩利为什么每周都要去小房间，恩利生病了吗？”

“第一个问题我不回答，第二个，我没有生病。”乔恩利翻了新的一页，糖在舌尖滚了滚，左边腮帮子瘪下去，右边又鼓起来，苏山的头突然塞进书中间。

“恩利。”苏山喊道。

“坐过来吧，苏山。”乔恩利淡定拍了拍另一边的位置，苏山坐过去，他继续看书上的片段。

苏山往乔恩利嘴里塞饼干，闷闷道：“恩利，我也想和你玩。”

乔恩利抬手拿起苏山给的饼干，等糖吃完了，再来者不拒地把饼干吃掉：“下午吧，我上午想把这本书看完。”

苏山“哦”了一声，有些开心道：“那我能和你一起看书，然后下午再一起玩吗？”

乔恩利“啪”地一下合上书，叹了口气。

苏山呆呆问：“怎么了？”

对上苏山愣愣的目光，乔恩利解释道：“你们不是都没看过这本，我讲一遍好了，就当故事会。”

苏山立马开心地“噢耶”鼓掌起来，他闹的动静太大，其他人也坐了过来，围着乔恩利坐了一圈。

乔恩利坐在中间，膝盖上摊着书，手指点着书页上的段落，一字一顿地讲起来。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吸引力，把所有人都拉进那个故事里。

李侠川离乔恩利最近，看着越来越多围着恩利的人，一时间又觉得自己离恩利实在太远了。

乔恩利的故事讲到一半，忽然停了停，手指从书页上抬起，轻轻碰了碰李侠川的手背，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但温声道：“然后，勇士终于找到了公主，彩虹在头顶冉冉升起，他们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