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是他了吗，乔乔。”

胡曼珍双手横在胸前，艳丽的红指甲轻捏一张生辰八字，她看了看铁艺护栏里的小孩，又看了看那生辰八字，怀疑道：“人一个孤儿，这生辰八字真能信？”

“曼珍，这不重要，一个弃子，只要你能活着就有用。”胡曼珍身边的男人拿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字，折了又折随手塞进了西装内袋。

树下的小孩抬头和他们对视一眼，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头发蓬松地散着，发尾微微卷曲，眼睛很干净，鼻尖还有颗小痣。或许是以为他们有事要问，放下手中的英文书正往他们这里走来。

“恩利！”

小孩子刚走了没几步便听到伙伴的呼唤，他往胡曼珍这边看了一会儿，扭头被跑过来的伙伴牵着手离开。

伙伴从小口袋里拿出攒的水果糖，撕开包装塞进恩利嘴里，一边继续牵着他的手，一边开心道：“恩利，今天有小蛋糕哦，我的那份给你，你再给我讲一遍那个故事吧。”

“你还没听腻吗，我都讲了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了。”恩利慢吞吞舔着嘴里的糖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忽然扭头又看了一眼铁艺护栏外离开的两个。

伙伴跟着一起往铁艺护栏外看，刚好看到那两个离开的背影，他好奇问恩利：“恩利，他们也很特别吗？”

恩利摇了摇头，回过头牵着伙伴的手，一边踢着石子玩，一边告诉他：“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两只很漂亮的蝴蝶。”

“好可惜。”伙伴“哇”了一声，遗憾道，“那一定是非常非常漂亮的蝴蝶。”

两个小孩的身影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眼前，被高大的福利院的大门盖得严严实实。

胡曼珍和她爱人准时到福利院，夫妻俩在福利院待了一整天，他们观察着恩利和他的伙伴分享蛋糕，两个小家伙挤挤挨挨在一块，你喂我，我喂你，亲密无间。

恩利也在观察胡曼珍和她的丈夫，与其说是在观察他们，不如说是被围绕在他们身边疯狂扑棱翅膀的蝴蝶吸引了注意。

恩利扯了扯伙伴的袖子，指着那两只蝴蝶道：“李侠川，看，蝴蝶。”

李侠川正擦着恩利的嘴巴，顺着他指的方向探头过去看，疑惑道：“又飞走了吗？”

恩利愣了愣，随即低头将蛋糕分了两半，一半给自己，一半给李侠川。他没再说什么，专心致志吃手上的蛋糕，奶油糊了半张脸，他却浑不在意，连粘在蛋糕纸上的碎屑都珍惜地一点点刮到掌心里搜罗吃掉。

当天下午，胡曼珍夫妻立马和院长商量领养恩利的事情，他们首次与恩利面对面聊天，胡曼珍蹲下身，摸了摸恩利的头，平易近人地夸道：“好可爱的恩利宝宝，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恩利看了一眼院长，院长点点头，他再看向胡曼珍，视线在两只就要殴打起来的蝴蝶停留了一会，不解地问：“不是亲生的孩子，第一天就要喊妈妈吗？”

胡曼珍哂笑，不动声色收回了手，她的丈夫环住她的腰轻拍肩膀安慰，低头看了看恩利，笑道：“是我们太喜欢你了，所以迫不及待想让你喊我们爸爸妈妈了。”

恩利仰头看着这对夫妻俩，判断他们不喜欢自己方才说的话，他短暂回顾了下李侠川平时的作风，李侠川觉得自己做错事的时候总是弯着腰，双手合十，认认真真说“对不起”、“我错了”、“请原谅我”之类的话。

他们的表情不对劲，恩利觉得自己刚才做错了事，认真地弯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说的不对，你们不要生气。”

胡曼珍愣了愣，她屈指抵在红艳艳的嘴唇，上下打量着恩利，这会儿她觉得恩利分外有趣，甚至没注意自己又开始神经质地啃咬红指甲。

“曼珍？曼珍。”胡曼珍的丈夫理了理她激动凌乱的鬓角，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大手盖住她抵在唇边的手微蜷，“曼珍，我们要办手续了。”

他说完，胡曼珍冷静下来，他们一起俯身询问恩利：“恩利，你愿意和我们回去吗？我们的家很大，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不会有人拘束你。”

恩利摇了摇头，坦诚道：“我不愿意，我已经十岁了，记得回家的路了。”

胡曼珍还想再说什么，她丈夫牵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院长摸摸恩利的头，让他出去和李侠川在外面玩一会儿。等屋里就剩下他们三人，院长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没办法，恩利是我们从桥底下救助回福利院的，他的警戒心很高，还望你们理解。”

胡曼珍的丈夫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我们很早就关注恩利了，我们想给恩利最好的生活，他不会再过以前的日子，院长，我们是真心想领养恩利的。”

“我们这确实有很多想要父母的孩子，但我一直希望他们的家是互相选择出来的。”院长含笑和探头的李侠川和恩利打招呼，等他们真的走了，她认真道，“如果恩利也同意，我非常感恩你们能成为恩利的父母。”

胡曼珍的丈夫牵着胡曼珍的手，临走前温声道：“我们会多来的，我们非常，非常想要当恩利的父母。”

领养的事这一天并没有成功，恩利牵着李侠川站在院长身边送别他们，大小蝴蝶想留在福利院，但他们行动的范围受限，远远看着恩利他们消失在面前，他们听到了胡曼珍和她的丈夫吐槽：“原来是个乞丐。”

小蝴蝶气炸了，在他们的头发上乱扑腾，大蝴蝶试图阻止它，却被它灵巧地躲开。

接下来的一个月，胡曼珍等人来来往往福利院，不止李侠川，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都知道了胡曼珍要领养恩利。

恩利一直不松口，院长有询问过恩利是怎么想的，恩利翻着院长办公室里的外文书，冷静问：“天上会掉馅饼吗？”

天上不会掉馅饼，但能手动扔馅饼砸死人。

兜兜转转，胡曼珍夫妇成功将恩利带回了家，那会儿已经是炎炎夏日，恩利坐在书桌前和胡曼珍一起看从福利院带来的那本《怪物的故事》。

“恩利可以和妈妈讲讲这个故事吗？”胡曼珍坐在一边，支着脸好奇看着那本故事书。

胡曼珍换了新美甲，是淡粉色的，边缘镶着珍珠，很漂亮，恩利多看了两眼，翻开故事书熟练地讲道：“我们生活在一个有怪物的世界。”

“我们在蒙着黑布的笼子里，怪物在笼子外斗蛐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