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
乔珠浦阖上周建国的眼睛,这次他是真开不了后门,他重新将一层层衣服裹了回去,轻声问江雁:“也许是的,你怕疼吗?”
江雁就在他的身后,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人类在紧张时难以抑制的急促,在放松时的均匀绵长。
江雁能感受到房间的呼吸极力冷静,但那不是恩利的,是她的。她不得不承认恩利是他们之中最为冷静的一个,但也告诉她乔珠浦的每一次出现过于巧合,如果真是当同伴,给出的每一个建议都过于精准,但要是真当同伴,那现下的从容,实在不像是一个刚刚目睹同伴死亡的人。
江雁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她没有立刻回答乔珠浦的问题,竭力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手指摸向口袋的火柴盒轻轻摩挲。
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了三根火柴,第一根火柴温暖了身体,第二根火柴摆满了佳肴,第三根火柴可以见到想见的人,啪地一声,小女孩僵硬地蜷缩在冰冷的墙壁,手指即将触碰到食物的瞬间,希望就在面前不见踪影。
“江雁。”
乔珠浦刚说完这句话,最后一根点燃的火柴竖在他面前,火焰在黑暗中亮起,掀起的温度如经年前春风拂面。
……
乔珠浦恍神了一下,他本不该被这点小伎俩糊弄,但小女孩的火柴点燃,他眼前场景太过惊世骇俗,黝黑的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长久沉默,慢慢回神后自叹一口气,抬眸欣赏地看向江雁,温柔告诉她:“我不怕火。”
江雁在发现乔珠浦并不害怕火的时候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又隐隐觉得不对,那细微的差异支撑着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突然意识到乔珠浦说的是“不怕火”,又没说他不是怪物。
她的直觉不可能出错。
“我害怕的东西,我已经完完全全地习惯了。”与此同时,最后一根火柴熄灭,焰芯在空气中挣扎了一瞬,房间一下子又陷入黑暗。乔珠浦低低的笑声响起,脚步声离江雁越来越近,她听到乔珠浦开玩笑的语气,“虽然不怕火,但最后一根火柴很有用,我看到了一些特别有意思的场面。”
“什么意思?”江雁有些不确定乔珠浦话里的意思。
“有机会的话,欢迎你出现在我的世界一探究竟。”乔珠浦已经完全站在江雁的面前,他将无用的火柴棍收敛进火柴盒,指尖抚摸着盒面已经褪色的小女孩。
“恩利?”江雁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手指在口袋中缓缓移动,握住藏好的水果刀。
“我从来没主动承认过我是恩利哦。”
本来没指望能从江雁身上获得恐惧,但方才的回答出来,乔珠浦没想到还能收获到丁点的恐惧。
江雁努力保持冷静,与乔珠浦有来有往的应答,水果刀在掌心中缓缓收拢,时刻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乔珠浦会放松警惕的时机,一个她能造成最大伤害的位置,一个她能逃出生天的瞬间。
“我知道你的欲望已经死去,我没有机会拿你珍惜的记忆来威胁你。”乔珠浦如实说道,伸出手的瞬间,水果刀穿手而过,他面色不改,手往下压穿透刀面,“但放弃吧,委屈自己放弃这一次。”
“你……”
“对不起。”乔珠浦拔出水果刀,大手温柔地盖住江雁的脸,掌心下无数细小的眼睛在蠕动,乔珠浦的声音从手掌上方传来,声音近乎悲悯,竟然像是一个长辈在对晚辈叮嘱:“聪明善良在这里是廉价的,去了其他副本,不要给予任何人善心。”
江雁挣扎着要挣脱,她的双手抓住乔珠浦的手腕,试图将那只手从自己的脸上移开,但她的手指在触到对方皮肤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脓浆破开薄蝉的表皮顺着掌心流到她的皮囊,细密凸起的卵正在一点点孵化爬出。
她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眼皮越来越沉,她的意识正如一艘正在缓缓下沉的船,眼前渐渐模糊,她开始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当乔珠浦的手离开江雁的脸,人类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像是一具被剪断提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倾倒,继而被有力的臂膀接住。
门铃准时响起,铃声在寂静中被放大,震得墙壁上的灰烬簌簌落下,乔珠浦抱起昏迷不醒的江雁走出霞美小区,又在天亮之前回来。
乔珠浦关上大门,刚踏进客厅的第一步便察觉到有人醒来,剩下的人里只有李侠川和李正秋,与其想那个呼呼大睡的李正秋会不会醒来,不如去找那个最喜欢装睡的家伙。
乔珠浦慢吞吞走进客厅,最后剩下的那一点皎洁的月光送给上帝祝福的幸运儿,他看见李侠川站在厨房,背影被月光剥去白日的痞气与锋芒,显现传教士温柔的真容。
“李侠川。”
李侠川转头看见了他,手里也握着一把水果刀,他垂下眼,刀尖抵着手臂轻轻一划,新鲜的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有力的臂膀蜿蜒而下,滴落在积灰的瓷砖地面上。
“恩利,尝一下吧,你很久没有进食……”
李侠川的话又是没有说完。
乔珠浦舔了舔锋利的犬牙,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疏离发问:“不装了?”
李侠川平稳的手突然抖了抖,是不可置信乔珠浦会这么问,还是意外乔珠浦会这么问,但必然夹杂着事情的发展出乎他意料,他蜷了蜷握着水果刀的手,闷声回答:“没有。”
“李侠川,我问你几个问题吧,我问你答。”乔珠浦见李侠川被他的语气吓到,阴冷的脸僵住,缓了缓神,一个字一个字重新学着温柔的语气询问,“不用在乎对错,你回答我就行,好吗?”
他一向霸道,不等李侠川同意就要问问题,他想了很多个问题,譬如把黑猫比作苹果砸到某个自称牛顿的人是几岁,鬼新娘的红盖头被扔到谁的床底下还有一模一样的人在某天转换身份,他是怎么知道的。但这些问题归根结底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有自残的癖好?”
李侠川愣愣摇了摇头,回答:“没有。”
乔珠浦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论坛的账号你满意吗?”
李侠川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愣愣的点头,明明论坛里的通关记录显示的有多身手矫健,这会儿就跟毛头小子一样,也许还真是,他惊喜地往乔珠浦这边追逐,却连手里的水果刀都没握紧,没伤到别人,反倒又伤了自己。
乔珠浦视线漫长地在那流血的指尖停留,听李侠川这么说笑了一声,直接摊开明问:“有多喜欢,光点头,我不知道你有多满意。”
“不会再有人对我这么好了,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那些论坛里详尽又简略的通关攻略,将近乎百分百的死亡率拉低到一个极限的平衡值,治疗、防守和攻击应有尽有直至飙红格的背包空间,如果这些都不足以保护好一个对那位来说非常重要的人,那么还有论坛上无数封能把白痴教成第一名的新手指导。
因为规则之外,所以肆无忌惮地挑战极限。
恩利,ONLY。
zero。
乔恩利才是李侠川至上主义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