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发出愤怒的震颤,天花板上的墙皮簌簌剥落焦黑的水泥层,墙壁的肉瘤被抽走了亚当的肋骨,被烈火焚烧后蜷缩的骨架在钉死在墙壁向普罗米修斯祈祷,所有隔断的房间袒露出房子最原始的形态。
一个被烧焦的不足一百平的隔断房,空气混杂着一股恶臭,焦黑的墙壁上还保留着消防勘查的标记,白色的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在焦黑的墙面上格外刺眼,一张张焦黢的人皮蜷缩在墙面,它们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指骨深深嵌入墙内,无力回天。
年龄各异的骸骨散落在走廊和房间,好多都已经不完整,最靠近门口的一具骸骨,头骨转向大门的方向,下颌骨张开到极限,不难看出它生前的呐喊。
江雁看到面前的残骸立马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浓密的灰烟还未散去,刺激得她连连咳嗽,她捂面克制自己发颤的声音,冷静道:“看来所有人都清醒了,房子都已经变回原样了。”
江雁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她迅速想到之间的关联,警惕道:“可既然变回来原样,刚才的火是怎么起的,对BOSS没有用吗?”
李正秋也缓过劲来了,他靠在墙上调整自己的呼吸,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不由吐槽:“有没有用另说,门打不开我们也出不去,那不就是同归于尽了吗?”
“靠!”李正秋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砖,烦躁地抓挠自己的头发,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他无语道,“它们BOSS是可以无限复活的,我们小命一条,自身难保。”
话都是这么说,但所有人看到真实的房子都不由唏嘘。
江雁深吸一口气,半途被气味呛得咳嗽,身边的李正秋别过头去,嘴里絮絮叨叨,眼眶却红了。
周建国呆呆地站着,目光浑浑噩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指节发白。
李正秋觉得周建国有点不太对劲,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关心问:“老周,老周你没事吧?”
周建国突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木偶,崩溃跪在地上流涕痛哭。人至中年,头发花白,他的肩膀剧烈颤抖,怀里的木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那双僵硬的眼珠在眼眶里微微转动,疑惑他为什么这么爱哭。
周建国踉跄跑回一号房,手掌被门把手残留的余温烫了个大泡,他固执的打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墙壁被熏得漆黑,天花板塌落了一半,整个房间被火烧得灰烬一片。
他到处寻找什么,双手在灰烬中翻挖,动作越来越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颤抖的呜咽长鸣,他往地上一趴,双眼通红找到了躲在床下被烧死的小孩。
那具尸体蜷缩在床底的角落,皮肤已经完全碳化,面部已经无法辨认,最刺眼的是那双眼睛,它直勾勾对着趴在地上的周建国,似乎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看着什么,又或者,等待着什么。
木偶掉到了床尾,它从周建国的怀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四肢的关节错乱铺开,僵硬的眼珠转了一圈,不可置信看向周建国。
所有人都诧异这一幕。
周建国钻进去将尸体抱在怀里轻哄,他的动作和之前哄木偶时一模一样,手掌有节奏地拍打着尸体的后背,眼泪打湿在那具残骸上,哽咽哄道:“乖,乖啊,爷爷回来了,爷爷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无人敢打扰,那画面实在太诡异了,周建国抱着一具烧焦的婴儿尸体,用哄孩子的语气呢喃,而床尾的木偶正用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他。
李正秋跟在开始收拾的李侠川后面,压低声音问:“不是都清醒了吗,老周怎么会突然抱尸体?”
李侠川打扫房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收拾出一块能休息的地方,对李正秋的好奇敷衍回了句:“你真想知道?”
李正秋的心脏猛地一缩,隐隐觉得李侠川说的话他可能不敢听,赶忙摇头道:“蒜鸟蒜鸟。”
李侠川继续收拾,他尽力不打扰那些尸骸的安息,只是绕过一具蜷缩的骸骨时,嘴角微微抿紧,默哀世事无常。
水龙头拧开,黄褐色液体流了十几秒后才渐渐清澈,李侠川简短判断合租房还有什么能用的设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与靠在门框上沉默看他的乔珠浦悄悄道:“东西都不能用了,恩利,你饿了吗?我进来的时候带了能维持一到两天的口粮,不会让你饿肚子。”
乔珠浦轻轻笑了下,他抬起手,捏了捏李侠川的耳朵,说好可爱。
李侠川的耳尖红了,自然而然牵住他的手,在每个房间转了一圈,收拾好所有破碎炸开的镜子,全都用黢黑的破布包裹着收敛在一处堆积。
一圈检查完,李正秋整个人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的目光在那些骸骨和消防标记之间快速移动,好说歹说都要睡在乔珠浦和李侠川身边。
江雁也提议大家最好都在一块。
“BOSS肯定会选择我们其中一个人下手。”江雁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冷静道,“一旦出现,立马点火。”
大家纷纷同意,商量着就在客厅睡下,为了以防万一,大家两两轮流守夜,李侠川当然要和乔珠浦一起,江雁随意,她看了一眼抱着尸骸发呆的周建国,主动道:“今晚我先守夜。”
李正秋可怜巴巴地看向乔珠浦和李侠川,两人无奈,乔珠浦碰了碰胸前的口袋,假装叹了口气,李侠川则别过头,假装没看见,最终,他们妥协一人分配守一天。
夜半三更,所有人都已睡下。
李正秋在旁边,蜷缩成一只虾米的形状,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周建国靠在墙边,沉默寡言。江雁坐在墙角,一手握着水果刀,一手拿着一盒火柴,随时防备着突然出现的状况。
各式各样的睡姿,他们亲密无间。
李侠川的手臂搭在乔珠浦的腰上牢牢抱在怀里,平日的可爱乖巧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暴露一丝本性,他像圈定领地的兽,把猎物困在自己怀里,又小心翼翼地不让利爪伤到他分毫。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乔珠浦能清晰地听到李侠川的心跳,源源不断的热度包围着他,他抿唇笑了笑,枕在李侠川的肩窝里,鼻尖无意识地在那片锁骨窝里蹭了蹭,睡意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