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侠川的手臂随之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上他的发顶，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呢喃不清地说着哄睡的话。

过了没多久，一号房传来了凄厉的哭声，很年轻，就是小孩的哭声。

周建国在听见哭声的那一刻，匆匆跑向走向一号房，明明所有的房间在临睡前都已经关好，可在周建国过去的时候，一号房的房门大开，房门又在周建国进来的那一刻登时关上。

江雁奇怪看了一眼窗外，握着火柴盒的手一顿，再看客厅的人，没多一个没少一个，但她隐隐觉得不安，看着火柴盒最后一根火柴犹豫不决。

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阴恻恻的冷笑铺满整个房间转而憎妒的愤怒。

“可恶的人类，你不能既要还要，你既然选择了我，就不该丢下我！”

声音里夹带着被背叛的痛楚，那种痛楚太浓烈了，就像是一颗石子，使出全力投入周建国混沌的意识，激起一圈圈扭曲的涟漪。

“我保护了你这么久，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人类！”

刺耳的尖叫响彻整个房间，是愤怒吗，是悲伤吗，还是嫉妒和莫名其妙的渴望，所有情绪混成一股粘稠的浆糊，灌入周建国的耳内浇灌成结实的泥浆。

被丢在床脚的木偶爬了起来，关节嘎吱作响扑过去啃咬周建国的身体，锋利的牙齿深深嵌入周建国的手臂，咯吱吮吸着苦涩的血液。

周建国的皮肤被撕裂，脸色迅速苍白，嘴唇失去血色，但手臂却依然紧紧抱着木偶没有任何躲闪的念头，他熟练地把木偶抱在怀里轻哄，手掌有节奏地拍打着木偶的后背，嘴唇贴着那冰凉的耳朵：“乖孙孙，乖孙孙，爷爷来晚了，爷爷对不起你。”

木偶的动作顿了顿，它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周建国的血迹，可那双漆黑的眼珠里困惑迷茫，实在是割裂的对比。

人类为什么会这样，它为什么会这样？

木偶迟钝地伸出手靠近周建国的脸，眼泪落在它的手心，它好奇地看着那颗米粒大小的眼泪，见眼泪要从掌心流走，僵硬地收拢关节阻止，却是无济于事。

为什么，为什么呢？

木偶还没问出，小纸人突然出现，脆弱的纸手抓住木偶的四肢用力一扯，当即把木偶打散。

咔嚓脆响，骨头被折断，木偶的关节散落一地，眼睛的两颗小珠子囫囵滚了一圈，停在周建国的身边戛然不动。

周建国愣住，他茫然看着散架的木偶，双手在空中抓挠已是徒劳，他迟钝地要将木偶拼起来，颤抖着拼凑着每一个关节，试图还原那个熟悉的孩子，刚拼好一部分，咔嚓又散架。

他的视野开始扭曲，眼前的景象如水中的倒影，密密麻麻的黑点在他的眼眶里产卵孵化，他煎熬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开始痛呼。

“啊…啊！”

周建国的手深深嵌入眼眶周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试图阻止眼睛里越来越频繁的繁殖，越来越剧烈的疼痛。

小纸人发现不对劲，迅速从门缝钻出去叫醒睡着的乔珠浦，小纸人胡乱拍打乔珠浦的脸颊，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纸手，疑惑抬头，醒来的乔珠浦提起自己重新放回口袋，小纸人仰起头，看见乔珠浦目光复杂看着紧闭的一号房。

江雁看向突然醒来的乔珠浦，握紧手里的火柴问道：“是出事了吗？”

乔珠浦顿了顿，起身去碰靠在墙上的周建国，积灰的骨架一推就倒，他垂眸拍了拍手，平静道：“看来是的。”

屋子里没有镜子，但眼睛可以反射面前的一切，周建国的眼眶被撑大，浑浊成了分娩的子宫，它们开始成形，细长四肢，圆润头部，蜷缩的身体随着器官的成熟开始挣扎着破眶而出，密密麻麻的肉人从他的眼睛里爬出来。

“老周，老周！”乔珠浦狂敲一号门。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赶来的江雁试图推门，但门板纹丝不动，她的手掌贴在门板上，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炽热温度。

“可恶！”

一直到它们饱餐一顿，所有的声音一瞬间消失，门外的两人都能感受到屋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乔珠浦看了一眼江雁手里的火柴盒，主动打开门，当他们适应着房间里的昏暗，转而看清房间里的景象，瞳孔急剧收缩。

黏液爬满了整个房间，它们覆盖在墙壁上缓慢地流动，天花板上滴落油腻的油脂，落在瘫倒在不省人事的周建国。

周建国仰面躺着，两个被撑裂而漆黑空洞的窟窿直直盯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面容解脱，怀里鼓起，像是在抱着什么。

乔珠浦走过去，轻轻剥开紧裹的衣服，一层又一层，他疑惑是什么东西被包裹得这么严实，他一层一层打开，于是他看到周建国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堆木偶的碎片。

江雁绝对信任自己的所有直觉，当她看到遭难的周建国，握着火柴盒的手一紧松开，无力感涌上心头

“下一个会是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