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房间,李正秋已经瘫软在打好的地铺上,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床尾的乔珠浦,可怜兮兮的样子连连道歉:“对不起恩利哥哥,我拖后腿了。”
乔珠浦也懒得再演,直接附和:“你是拖后腿了。”
李正秋闷闷地挠耳朵,指腹在耳廓上反复摩挲,简直要把那块皮肤扣烂了。他垂着头,难受道:“对不起。”
李正秋自怨自艾,林文献没保护好,小孩也没捉住,他真的很没用。
疲惫如潮水般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乔珠浦眉心微蹙,缓了许久慢悠悠道:“对不起是最没用的说辞,今天没有人员伤亡,不要怪到自己身上,而且他们虽然是人,但又不是你的亲人朋友,救人本来就不是你的义务。”
“可是,可是他们都是好人,我做不到见死不救。”李正秋天真得很。
乔珠浦点了点头,没说对与不对,被牵住的手一颤,敷衍道:“那怎么办,你也是萌新,还是小孩子,就过了那么一两次就想当英雄?正秋弟弟,咱们要脚踏实地。”
李正秋沉沉要闭上眼睛,他艰难掀开眼睛,问出突然最想问的问题:“恩利哥哥,你是怎么从萌新走到这么厉害的?”
乔珠浦沉默了许久,还是没直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平静看着地铺上少年意气的脸,淡淡扯了嘴角:“小宝宝,很累的,先保护好自己吧。”
“嗯……”李正秋还想再问。
“行了,快睡吧,你也累坏了。”乔珠浦仰头眨了眨酸涩的眼,不想再说多余的话。
“谢谢恩利哥哥,我知道了。”李正秋点点头,揉掉眼泪,肩膀终于松垮下来。他真的是累坏了,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骤然沉入黑暗。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道呼吸交错。
乔珠浦坐在床尾,任由半蹲的李侠川给他揉着酸软的手掌力道不轻不重,从掌心一路揉到指根。
现在这副样子完全与刚才揍厉鬼时的狠劲判若两人。
乔珠浦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李侠川,喊了他一声:“李侠川?”
“嗯?”李侠川应道,眼睫半垂着,极认真地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揉着每一个指节,又一根根合拢不动声色地摩挲,鼻尖还沾着一点没流净的血迹。
乔珠浦没什么反应,他淡淡看了一眼李侠川,顺从心意抽出被握着的手,转而捏住李侠川的鼻子,另一只手从床头抽了纸巾,一点点擦去李侠川人中上的血。
血止住了,脸也擦干净了,纸巾被揉成一团,丢进床头桌上。
乔珠浦看着面前的李侠川,鼻尖被他捏得有点红,却乖顺地一动不动,像一头被驯服的兽,把所有的利爪都收起来了只把最软的喉颈暴露给他。
“李侠川。”乔珠浦认为自己很平静很理智地再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我在,恩利。”
李侠川不回答还好,乔珠浦一听到李侠川的回应沉默了许久,还是无法抵抗突然升起的欲望,他控制不住地按住李侠川的后脑,指腹陷,低头吻了上去。
乔珠浦能清晰地感觉到李侠川的变化,呼吸骤然停了一拍随即变得急促、不适应,他实在很坏,甚至能尝到对方嘴唇上残留的铁锈味,血腥味顺延进口腔,他疼得厉害,更企图品尝到更深处属于李侠川的心软。
李侠川仰起头,鼻尖蹭过他的眼睑轻轻蹭了蹭,嘴唇微微张开,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一下乔珠浦的唇瓣。
乔珠浦低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李侠川的手已经从他的裤脚移上来,穿过他的腰侧,最终扣住他的后颈,微微发力,将他压得更近。
这个吻陡然变深,李侠川的舌尖抵进来勾缠,追逐,随着亲吻的加深而愈发急促的呼吸,温热而潮湿的呼吸,全喷洒在他脸上。
“李侠川……”乔珠浦拇指擦过李侠川的嘴唇,黝黑的瞳孔怔了怔,指腹下是湿润微微发肿的唇肉,他不解地亲了一下又一下,确认面前是温热的,活生生的人。
李侠川抱住乔珠浦的腰倒在床上,突然闷闷道:“小宝宝?”
乔珠浦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被逗得笑了很久,笑得前仰后翻,才忍笑双手捧起李侠川的脸,温柔道:“你也是小宝宝啊,特别特别可爱,特别特别棒的小孩。”
“睡吧。”乔珠浦低声说,“你还有明天,小宝宝要睡个好觉。”
李侠川的眼睫颤了一下,他盯着乔珠浦的眼睛,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原本炽热直白,现下被这句话按灭了火星。
乔珠浦没回避他的目光,轻轻吻了李侠川的眉心,像哄小宝宝一样替他掖了掖被角。回抱住他躺在另一边,颤了颤睫毛闭上了眼。
黑暗里,乔珠浦听见李侠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一点点摸索着他的眉毛、鼻子和下巴,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委屈自己相信一下他是真的睡着了。
深夜。
走廊里的灯光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在墙角发出幽绿色的微光,那堵肉墙恢复了平静的面具,一声不吭地屹立在走廊两侧。
逃走的小宝在镜子里游走,它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关节反折,手指细长如枯枝,指甲泛着青紫色的光泽,在镜面上划过一道道无形的痕迹。
它在每个房间的镜子里转悠。
一号房的镜子里,它看见周建国哄着呲牙嚼着小臂肉的木偶睡觉,三号房、四号房还有五号房空无一人,六号房已经有东西比它先预定……
它享受着这种窥视享受着那些无意识绷紧的肌肉,享受着那些含糊不清暴露自己弱点的梦呓,享受着那些从毛孔里渗出带着恐惧的情绪。它像是一只潜伏在阴沟里的老鼠,无声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七号房,徐秀芬的房间。
镜子里的画面很暗,徐秀芬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平稳而绵长。她的脸格外柔和,皱纹在眼角和嘴角刻下苍老的痕迹,是个没有危险性的猎物。
小宝在镜子里凝视着她,嘴角缓缓向上翘起,湿漉漉的眼睛开始滴答流淌贪婪的血水,两只小手啪啪打在镜面上,数十双血手印层层叠叠贴在镜面,它从镜子里钻了出来。
它停在床边,低头看着徐秀芬,控制不住地张开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针尖般的细齿,粘稠的口水流淌在地面,它准备发出第一声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