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开始频繁的闪烁,刺啦冒出爆炸的火星,宽敞精致的走廊一下子灼烧成破烂腐蚀的死路。
墙皮已经脱落,粘黏的肉壁开始涌动,暗黄色的油脂分泌流淌在地面,整个长廊充斥这种酸腐内脏的甜腥。
三号房和四号房面对面,房门大开着,同时站着两对夫妻。
叶芳香站在三号房门口,颤抖的手试图紧攥着衣角凭增勇气,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具被吊在绞架上铺平风干的皮囊,目光愣愣落在四号房门口,那里赫然站着另一个叶芳香。
两个叶芳香同时开口,一个朝着对面,一个慌乱错喊。
“老公?”
“老公。”
三号房里传来动静,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被不情愿地拖拽,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陈荣华出现在了门口,他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紧缩成一团,皱巴巴的皮挤压着涣散的瞳孔,他开口,疑惑道:“老婆?”
四号房里也传来动静,穿着和陈荣华一模一样的睡衣,他的目光越过走廊,与另一个陈荣华对视,瞳孔在闪烁的灯光里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愣愣道:“老婆,你怎么站那边?”
两个叶芳香同时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又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的丈夫。她们照镜子般同时笑了起来,像是被人用细线硬生生吊起来,脸颊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像两条被钉在木板上垂死挣扎的蚯蚓。
小宝的哭声就在这时炸响,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
“妈妈。”两个小宝同时从房间里冲出来,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背带裤,他们跑向各自的母亲,却在走廊中央撞见彼此,两个小宝同时僵住。
两双黑得瘆人的瞳孔缓缓转动,从对方的脸滑向对方的身后,看向站在门口的叶芳香和陈荣华。
“妈妈。”左边的小宝开口往后退了一步,茫然道,“怎么有两个爸爸?”
“爸爸。”右边的小宝接上,语调完全相同的平静,连尾音上扬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怎么有两个妈妈?”
两个陈荣华的瞳孔骤然放大,猩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脸上的肌肤泛起烧焦的焦褐色,毛孔开始渗出细密的油珠。
两个小宝的哭声戛然而止,频闪的灯光下,他们的身体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僵在半空。
两个叶芳香没有回答,她们的眼珠在眼眶里缓慢转动,身体正朝彼此走去,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噼里啪啦的火星飞溅,墙面的肉瘤开始吞咽新鲜的血液。
咔嚓,密集的咀嚼声从她们重叠的身体里传了出来,四只手臂在同一具躯干上挥舞,怪物正在熟悉自己的新身体,那些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指甲在彼此的皮肤上抓挠,留下一道道血痕。
墙面发出湿漉漉的吮吸声,喟叹来之不易的美味。
嘭!
李侠川破门而出,他的视线在愣神的陈荣华和僵直的小宝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径直冲向走廊中央那团正在蠕动的血肉。
叶芳香,或者说,那团曾经是叶芳香的东西已经张开了嘴。
那张嘴裂到了耳根,下颌骨像蛇一样脱臼下垂,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口腔内壁布满了蠕动的肉芽,每一根都在分泌着透明的黏液,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腐蚀性的嘶嘶声。
“掰开它们!”后赶来的乔珠浦用力拍打着空心的墙面,当即指示李侠川下一步该做什么。
李侠川双手直接插进了那张血盆大口,手指扣住上下颚的关节,温热的带着腐臭的液体立刻包裹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绞碎。
“给我分开!”
那团血肉发出一种高频的尖啸,震得走廊里的灯泡疯狂闪烁,震得李侠川的耳膜嗡嗡作响,鼻腔里涌上一股腥甜。
撕拉。
皮肤被强行撕裂的声音,两个身体被李侠川硬生生掰开,连接处拉出无数条半透明的脐带在空中痉挛地舞动,一具成了碎块落在地面,一具突然变成了破烂的纸人轻飘飘落在地上。
滴滴答答。
血像打翻的水盆一样倾泻而下,浓稠的液体里漂浮着絮状的腐败物,它们落在酷似叶芳香的纸人身上,蠕动着要攀爬回墙壁。
腐烂的甜腻,烧焦的腥臭,它们扭动着发芽长出的血口伸张黏糊的脐带嘶吼攻击,不断吞咽的肉口包裹着地上的碎肉,撕拉又被拆散。
乔珠浦熟练将废弃的半截身体送回到墙壁,那团血肉还在地上蠕动,断裂的肢体像被切开的蚯蚓一样各自扭动,手指在地板上抓挠留下一道道带着黏液的血痕。
李正秋匆匆忙忙赶过来,看清面前的景象时,差点喘不上气。
血泊里漂浮着絮状的蛆虫,它们在血面上扭动翻滚,发出龇牙咧齿的声响。气味混合在一起,粘稠的恶心感顺着鼻腔滑进喉咙,在胃里翻搅。
李正秋的膝盖发软,他扶住墙壁,指尖触到了一片湿滑。他低头一看,墙壁上的肉瘤舔舐着他的指尖,它们分泌出一颗颗挪动的血珠子企图钻进他的体内,他猛地甩手,肉瘤脱离他的手指,那股味道却萦绕不散。
就在这时,两个陈荣华同时动了。
他们原本怔愣地站在那里,像两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但此刻,他们的眼珠同时转动,瞳孔聚焦在血泊中那团被撕开的血肉上,嘴唇开始颤抖,同时发出了尖叫。
“老婆,老婆!”
两个小宝也哭了。
“妈妈,妈妈!”
乔珠浦站在血泊中央,手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穿的疼痛,他蜷了蜷手指,将那股钻心的疼痛压下去。
一模一样。
完全一模一样,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情绪都分毫不差。
“你。”乔珠浦当即扭断自己的手腕,他偏头看向李正秋,冷声问道,“小的,敢解决吗?”
李正秋愣愣地点头。
“认得出最好。”乔珠浦侧头看向警惕的李侠川,提醒道,“认不出,就都弄出伤口,弄出破绽,扔回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