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侠川。”
“嗯?”李侠川坐在床角,正低头解腕上的护具,闻声抬眼看过来。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更深,碎发搭在额前,带着点锋刀露芒的痞劲。
乔珠浦靠在门框上,目光在他手腕上的护具停顿了几秒,又移回那张脸。没解释,没铺垫,平静地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李侠川解护具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盯着乔珠浦看了两秒,已经不迟钝的他开始辨认这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但最终他还是没问,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听话地起身往浴室走。
乔珠浦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那人坐过的位置,余温尚存,房间里还残留着李侠川的气息,很特别,像是强效柑橘精油盖在说不清是血腥还是腐烂物身上的味道,很奇怪。
他抬眼看了一眼镜子,镜面实在是有些旧了,肩背的曲线在微弱的灯光里时隐时现,脸上蒸腾的热气让这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潮湿而绵密。
乔珠浦和镜中的倒影对视了一眼,眉心微微蹙起,又缓缓松开,若有所思。
隔断房的隔音实在不好,水声停了,片刻后,八号房的房门被打开,李侠川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乔珠浦下意识怂了怂鼻子,那点若有若无的柑橘尾调让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吃不吃夜宵?”乔珠浦问。
“夜宵?”李侠川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水珠顺着发梢滴进锁骨窝里,不确定道,“这么晚了,会不会吵到江雁?”
乔珠浦认真“嗯”了一声,保证道:“不会吵到江女士,我保证,还没轮到她呢。”
乔珠浦故意伸手,指尖勾住他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我亲手做的清汤面,加煎蛋,很好吃会非常好吃,你吃不吃?”
银链凉凉的,贴着李侠川的颈侧,他低头看了眼那只勾着链子的手,又抬眼看乔珠浦,半晌,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抿唇点头:“吃。”
张明让的厨房真的很小,瓷砖泛黄,抽油烟机嗡嗡响着。李侠川靠在门框上,看着乔珠浦从冰箱里摸出鸡蛋和挂面,动作意外地熟练。
“恩利做饭好熟练,经常做吗?”李侠川的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诧异。
乔珠浦背对着他,肩膀动了动,像是在笑:“你以为我是什么?”
“……”李侠川沉默了会儿,轻声道,“我以为你会更爱编程,做些程序论坛什么的。”
“那是爱好,是工作。”乔珠浦把煎蛋翻了个面,蛋黄还是溏心的,完美,他笑了笑,扭头和李侠川分享,“这是生活。”
水开了,挂面下进锅里,筷子搅散,乔珠浦又从内嵌的暗柜里翻出张明让的一小罐猪油,挖了半勺放进碗底,浇上热汤,最后把煎蛋盖在面上,收工。
“帮忙端出去。”乔珠浦把碗往李侠川手里一塞,又给自己下了一碗。
李侠川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扑在脸上。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妈妈会在深夜给吃不饱的他们破例煮这样一碗面。面条煮得软烂,他们分享同一碗面,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很香,肯定很好吃。”李侠川想到之前自己在乔珠浦面前的夸夸其谈,有些羞愧。
乔珠浦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火关小了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往客厅走,李侠川端着碗,乔珠浦跟在后面。他们刚坐下,五号房的房门忽然开了。
李正秋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翘着,外套匆匆忙忙穿在身上,迷迷糊糊就往厨房方向走,看到了他们两个人,然后脚步顿在客厅门口。
乔珠浦和李侠川同时抬头看他。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什么味道?”李正秋的鼻子动了动,梦游似的问,眼睛却越来越亮,直勾勾盯着李侠川手里的碗,“清汤面还有煎蛋?大佬~”
乔珠浦:“……”
李侠川反射性地把碗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李正秋完全醒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眼睛在乔珠浦和李侠川之间来回转:“给我也煮一碗,我也想要,恩利哥哥求求了!”
“……”乔珠浦无语凝噎,只觉得现在年轻人真的是精力旺盛,太能熬了。
李侠川已经很久没有碰见这么自然熟的弟弟,也无奈道:“你不是已经睡了?”
“被香醒的!”李正秋理直气壮,又吸了吸鼻子,“真的,特别香,我从梦里就闻见了。”
乔珠浦低头喝了口汤,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
见乔珠浦站起来往厨房走,李正秋扒着椅背喊:“恩利哥哥我也要两个蛋,也要溏心的。”
“想太美了,正秋弟弟。”
“一个也行哒!”
“……”
李侠川暗搓搓用筷子尖戳破蛋黄,他抬眼,看见乔珠浦在厨房里又点起了火,背影在杂乱的小厨房显得轮廓柔和。
三碗面好了,李正秋呼噜呼噜地吸溜着面,突然听到走廊的动静,他探头一看,诧异看到林文献惊恐地跑回房间:“林文献?”
乔珠浦放下碗,观察的李侠川已经站了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肯定已经发现了二号房的异样。
会怎么做,乔珠浦很好奇。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二号房的门已经紧闭,他们无从得知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
乔珠浦被李正秋挤到最前面,他屏息,敷衍叩了叩门询问:“文献,林文献?”
李正秋耳朵贴在门上,恨不得挤进门里,他嘀嘀咕咕疑惑道:“刚刚还有声呐,怎么没了?”
乔珠浦费劲抽出身,撸了一把李正秋的狗头,将他拎到身后明令禁声。
“你还好吗?我们听见动静……”走廊实在拥挤,李侠川撑出一小圈空位,盯着沉思的乔珠浦问道,“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还是没有声响,乔珠浦熟练地修二号房的门锁将门打开。
再后来就是现在发生的事情,他们搀扶着林文献坐在客厅,一群人围着,灯泡虽然昏暗但足以照清每个人,林文献恐慌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林哥。”李正秋把碗往桌上一搁,完全不害怕地主动道,“今晚你跟我睡一屋。”
林文献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你不怕吗?”
“不怕,我带了打火机。”李正秋可不敢拆散八号房的这对浓情蜜意小情侣,不然大佬不保他怎么办,“我睡觉打呼,但你要是做噩梦,我一准能听见。我耳朵灵,真的,小时候我妈说我耳朵比狗都灵,我刚刚一听客厅的动静,我就知道是八号房的李侠川和乔恩利。”
李正秋拉着林文献回五号房,五号房已经露了原样,墙壁上留着大片褐色的水渍,他絮絮叨叨地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天上的启明星。
“睡吧。”李正秋拍拍被子,声音闷在被子里,“天大的事,天亮再说。”
林文献不放心问:“打火机真的有用吗?你的打火机呢?”
“有用,ONLY写了,霞美小区副本谨慎用火。”李正秋拍了拍外套的口袋,迷迷糊糊道:“口袋里呢,快睡吧,不会有事的,我耳朵竖着呢。”
“ONLY是谁,真的能行吗?”林文献隐隐感到不安。
李正秋的鼾声很快响起,也许是有另外一个活人存在,林文献感到意外的安心,他蜷缩在床沿,背对着五号房那面盖了大衣的穿衣镜抠挖着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