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叶芳香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发疯的柔声细语：“宝宝，出来呀，妈妈找到新朋友陪你玩了。”

林文献这会儿可听不进去叶芳香说的话，鬼操得今天不知道撞了哪门子邪，一个接着一个来整他，他八字弱爆了好吗，不禁吓！

他瘫坐在床沿，视线死死钉在床尾的全身镜上，完好无损的全身镜就像一具被扒了皮的瘦长骨架。他先是看到一个人影缩在镜子的最深处，渐渐的，四肢僵直地垂落开始不断逼近。

越来越近了。

镜中的人抬起了手，五指张开，蜷缩发皱的手指开始刮擦镜面，像是察觉到了林文献的视线，僵硬抬起了头。

没有五官。

整张脸焦黑起皮，两个蠕虫般的凸起隆起，在眼眶的位置疯狂扭动，然后是鼻梁处裂开一道细缝，飘出一点点灰烬。

林文献看见镜中人的肩膀开始前倾，镜面就像一层薄膜般映出上半身的骨架。薄膜越来越薄，甚至能看清人全身火燎的烧伤。

十指扣住了镜框，肉块已经探出了镜面，两个隆起的蠕虫终于爆裂开来，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眼眶在空气中试探地转动，最终准确落在指向林文献。

镜面薄膜已经拉伸到极限，就在那人的指尖即将触到林文献脸颊的刹那，刺耳的碎裂声突然响起。

镜子碎裂成了花。

每一块碎片里都嵌着一只黑眼睛，生生剜去了眼白，只留下两个黝黑蠕动的洞。那些眼睛在碎片里转动，固执地扫视着这间二号房的每一个角落，准时收割人的恐惧。

咚咚咚！

碎片里的黑眼睛骤然暴睁，眼眦向两侧撕裂，猩红的血丝从裂开的皮肉里迸溅出来。镜框边缘渗出暗褐色的黏液，在地面汇成一滩脓血。

林文献的喉结剧烈滚动，控制不住的痉挛从脊椎窜上后颈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手指抠进床沿发霉的床垫，棉絮里钻出几只受惊的蟑螂，从他手背上仓皇爬过。

背后的房门又响了。

咚咚咚。

“文献，林文献？”

是八号房的恩利。

“你还好吗？我们听见动静……”另一个声音接上，是八号房的李侠川，停顿了一下，转移话题，“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林文献的耳廓贴在门板上，那些碎片里的眼睛还在不甘地盯着他，他不敢吭声，深怕门外又是另一个危险。

门把手突然剧烈晃动，一顿，咔嚓，林文献闭上了眼。

“文献？”走廊嗡嗡作响的灯打进屋内，登时亮了起来，林文献捂着头，颤颤巍巍睁开了眼。

一双黑眼睛。

林文献的呼吸骤停。

那眼睛上下打量，最终定格在林文献瘫倒的身上，温润的笑意在眼底淌开，紧掩的房门被挪开，林文献看清了外面站着的一群人，五号房的李正秋和八号房的李侠川、恩利……

“文献，调整呼吸。”乔珠浦踩过地面的脓血，径直走到林文献面前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乔珠浦蹲下来，与陷入魔怔的林文献平视，手指抚上他的脸，指腹带着薄茧，缓慢地摩挲他绷紧的咬肌：“文献，你还记得你叫林文献吗？”

“林文献？”林文献怔了怔，喉间的痉挛渐渐平息，他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摸到一手空气，他喃喃自语，“我是林文献啊。”

眼神清明了片刻。

林文献抬起头看清了乔珠浦的脸，眉骨很高投下一片阴影，鼻尖有颗不太明显的小痣，背光下若隐若现。

乔珠浦身后站着李侠川，倚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落在乔珠浦抚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上，像被烫了一下，又迅速移开，抿唇不说话。

李正秋站在更远处，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宵夜，吸溜吃了一口，嚼吧嚼吧看到屋里的场景，震惊到又一直打嗝。

乔珠浦瞥了一眼镜子，林文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发现碎片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倒影，苍白，狼狈，但确确实实，只有他自己。

乔珠浦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安慰道：“吃夜宵吗？清汤面，不过有煎蛋。”

李侠川打量着二号房，闻言，目光在乔珠浦的侧脸和林文献的手腕之间来回游移，交叉的手臂放了下来，难耐蜷了蜷手。

李正秋顺势端起自己的碗给林文献看，清汤面的热气氤氲而上，他把碗往林文献跟前递了递：“林姐，你尝尝。恩利晚上专门起来给我们做宵夜，我，嗝，我鼻子灵跟着享福了！”

李正秋说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文献的脸色，又吸溜了一大口，像只努力展示食物美味的豚鼠。

“林哥你放心，霞美小区的副本也就吓吓我们，不会真弄死我们的。”李侠川说着说着，挤眉弄眼地朝李侠川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屋里的每个人听见，“面放久了可是会坨的，就像某些人的脸，绷久了可就僵了，你说是吧，大佬，川哥？”

“川哥？”乔珠浦低低地笑了一声，眼见着李侠川的背影又僵硬了几分，走回去牵起他的手，“也许今天是个平安夜，吃饱了上路和饿死鬼，我是会选撑死，你选哪个？”

“吃吧。”乔珠浦的目光静静落在林文献身上，勾了勾李侠川微翘的小指，偏头平静道，“吃完我们陪你把碎片收拾了，这屋子你要是不敢住，可以先和李正秋挤一挤，或者睡我和李侠川中间也行。”

他顿了顿，开玩笑道：“都是小宝宝，我们的英雄川哥在，不怕不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