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好好观察的。”乔珠浦轻笑了下,认真道,“会好好观察的。”
张明让也笑了下,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住七号房间的是位清洁工,徐秀芬,最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张明让说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告诉乔珠浦,“对了,住八号房间的有两个人,一个叫恩利,另外一个也姓李,他们两个好像都有进副本的经验,你小心点。”
“嗯嗯。”乔珠浦不以为然,门铃已经响起,趁张明让陷进这个房子里,他抓紧问道,“陈预立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房间本身开始变得更加真实,墙壁上的霉斑变成了精致的壁纸,地板上的污渍变成了手工地毯的图案,连同天花板的裂缝都变成了巴洛克风格的浮雕。
张明让的身影逐渐与墙壁重叠,他应声回头看了一眼乔珠浦,失笑片刻,反击道:“乔啊,你真需要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
“抢劫?我可不要。”
门铃再次响起,门开了,玩家走了进来。
乔珠浦在镜中平静看着每一个玩家的到来,一开始的警惕在踏入房间的一瞬间扭曲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幻觉成功占据了他们的大脑,使得他们如同牵线木偶一个个乖顺进了他们对应的房间。
唯一多了点不同的,是八号房的玩家。
一个男人驻足在镜子前,红艳艳的嘴唇张合之间露出洁白的皓齿,怀疑时小指会翘起,放下疑心时会不自觉摸戴着的银链,睡觉时会蜷缩成胎儿的姿势,这些细节让人……莫名兴奋。
乔珠浦靠在夹墙的阴影里,看他突然对着镜子整理领口,他们之间的距离仅隔着一面镜子,这男人俯身凑近镜面,嘴唇几乎要贴上那层冰凉的玻璃,红艳艳的唇色被灯光滤得愈发秾丽,教他手心发痒想伸手碰一碰。
八号房的玩家叫什么来着,李什么来着?
乔珠浦停住动作,迟来地发觉张明让根本没说请五号房和八号房的玩家各自叫啥,光知道姓李了,哪个才是李侠川。
这得劲的男人小指突然翘起,乔珠浦看见男人的眼睛朝这边偏了偏,疑心,他没躲,反而倚着墙,让那点微妙的闪烁投在自己半边脸,屈指弹了弹镜面,微不足道的声响,欣赏这李八号及格的谨慎。
卫生间的白炽灯闪了两下,李八号放下心来,拇指无意识地蹭上颈间的银链,链条在锁骨凹陷处轻轻晃动,镜子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乔珠浦隔着朦胧的雾看他,忽然觉得那链子缠在他苍白颈项上的样子很顺眼。
夜里乔珠浦在镜子里巡查了一圈,停留在李八号这里,所有人都已经睡下,李八号挠完痒也终于听话地侧躺在床上,膝盖蜷到胸口,整个人企图缩成很小的一团,银链从颈间滑落垂在枕头上,随着呼吸一明一灭地泛着冷光。
“小孩子脾气。”乔珠浦看了有一会儿,指节轻轻抵在镜面上,正对着他蜷缩的方向。
“你渴望的家,是什么样?”
玩家没有回答,但房间开始变化。
昏暗的筒灯在头顶徒劳地亮着,走廊向黑暗深处无限延伸,两侧墙壁面目全非,烟熏火燎过的墙皮卷曲翘起,空气里弥漫着霉菌与腐朽混合的甜腥气息,黏腻地附着在墙壁呼吸。
卫生间的铰链发出细不可闻的吱呀,一只黑色的眼睛暴露在门缝之中,走廊的灯几下闪烁,影子被拉得细长,又悄然收拢。
屋里的空气混浊而温热,手指刚触碰到一号房的门把手,后颈突然一冷。
……
死装死装的玩家,竟然敢假睡。
玩家的一只手掌贴上他的脊背,温度高得不像活人,五指张开,像烙铁一样把他按在墙上。
“恩利?”
“恩利。”那声音贴着耳廓滑进来,呼吸喷在他颈侧,冰冷的银链贴着他的后颈,苦巴巴跟他诉苦,“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乔珠浦疑惑了几秒,顺势应承下来,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嗯”。
那只手松开了,转而握住他的手腕,李八号的掌心有茧,摩挲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像在确认什么。他被拉着走回八号房,床很窄,两人躺下时,肩膀和大腿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
李八号黏黏糊糊握着乔珠浦的手腕不放,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刻意装乖道:“恩利,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哦。”乔珠浦没什么反应,他抽了抽手腕没抽动,转过身就那么饶有兴致地盯着李八号的脸,“你很害怕?”
李八号愣了愣,诚实道:“还好。”
“那就是不害怕,睡觉,很晚了。”乔珠浦能感觉到对方胸腔的起伏,他定定看了一会儿,决定放弃今晚的安排,闭上眼把被子拉到下巴,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没一会儿翻了个身,背对男人,睡得人事不省。
李八号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耳后,另一只手垂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指尖几乎碰到乔珠浦的后颈。
窗帘被夜风吹动,月光在床尾移动照出两人被子下交叠的影子,扭曲融合,蜷缩融为一体又缓缓散开。
李八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后颈,犹豫许久,俯身靠近,熟悉的气息萦绕周身,他看到乔珠浦鼻尖那颗小痣,咫尺停下轻声道:“晚安,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