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序言宣读完毕，签名页上墨迹未干，主婚台上空的光束缓缓转动，将三地分会场的实时影像同时投射在主婚台正上方的天幕上。万魔殿分会场里墨影正率中枢百官肃立观礼，南天仙盟分会场中沈霜与紫霄宗宗主并肩站在最前排，天剑宗两位温和派长老的座位被特意安排在分会场观礼席第一排的左侧——那是天剑宗自玄清被隔离审查后第一次有正式代表出现在仙魔共同出席的公开场合。

整个桃园谷的气氛已经到达顶点，连山壁上的野藤都似乎在微微颤动。但所有人都知道，婚礼还没有结束。按照仙魔联姻的仪轨，签名之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环节——互相面朝对方，把盟约的核心条款作为誓言亲口读给对方听。这不是礼制的要求，是云岚和夜渊自己加的。当初路尘草拟仪式流程时在誓词环节留了空白，备注栏里只写了一行字：“领主与魔主自行决定誓词内容，任何人不得代拟。”墨影看完备注后将那一页流程表原样归档，在旁边加了一句：“此二人拟定《仙魔盟约》能让双方都无话可说，拟定誓词更无需旁人操心。”

主婚台中央所有无关的陈设都被撤去，只剩下一张从黑风洞议事厅搬来的旧木桌。桌上放着两份誓词副本——不是盟约正本，而是云岚和夜渊各自亲笔写下的誓词。他们尚未交换誓词，连路尘都不知道誓词里究竟写了什么。此时，互通誓词前的最后一刻，婚约尚需最后一步——确认证人名单。这份名单由联合议事会全体代表签署，上面列着所有见证这场婚礼的个人与组织的名字，从四大域主到三宗代表，从神族使团到妖族使者，从北境混编营全体士兵到黑风山脉识字班的每一个娃娃。

陆归真从护礼人席位上站起来双手捧着名单走到主婚台前，替所有不能亲自到场的证人把他们的名字一一宣读。当念到“黑风军混编营第四大队全体阵亡将士”时，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份名单上的阵亡将士名字是殷玄邪在婚礼前一天晚上亲手抄上去的，用的是路尘教他的那套文书格式，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阵亡日期和所属部队编号，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格式错误。

台下观礼席间，黑风军老兵方阵中有人低下了头。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老兵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攥着军帽，指尖发白。铁牛站在厨房门口把长勺轻轻放在灶台上，脱下围裙叠好，对着主婚台方向垂下头。沈青站在他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那些阵亡将士的名字。

陆归真宣读完毕后将名单合上放在签署桌的盟约正本旁边，然后退后三步，与赤焰一同站在主婚台两侧。司礼官宣布：新人交换誓词。

夜渊先开口。他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纸是黑风军后勤调度的标准用纸，没有烫金没有暗纹，上面是他用簪花小楷逐字逐句写下的誓言。

“我的师父叫云岚。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坐在黑风洞议事厅里那张缺了扶手的破椅子上，端着一杯粗茶，对我说——‘你的步法不像是散修的路数。’”

观礼席上发出一阵极轻的笑声。台下的殷玄邪嘴角以最细微的弧度扬起——这就是他们师门的相处方式。

“那时候我以散修身份在黑风山脉观察她。后来她在玄武校场用三招接下墨渊的攻击，在北境用兵佐制度让赤焰放下兵符，在朝堂上用三百页协议让仙道联盟的檄文变成一纸空文。她做了这所有的事，却从没向任何人炫耀过，只在今天早上对着镜子看自己穿了身黑婚纱时，自言自语说了句‘当年在虚空裂隙里那件破袍子好像也是这个颜色’。”

夜渊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直视云岚的眼睛。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的分量都比上一句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