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枯骨林不是我封领之后才盯上我的。”云岚慢慢合上那页秘函，“他们在我当上领主之前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个时候我还在泡忘川河呢。这样看来，虚空裂隙里的那场袭击不是意外——它从一开始就盯上了那支进入裂隙的三万联军，目标就是杀死仙道联盟的统帅。有人知道我的身份，甚至可能比我更早知道。”

殷无邪握着灯的手微微发颤。他不是害怕——他是愤怒。从忘川里爬出来的师父浑身是血，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全。那时候的她，虚弱到连一块干饼都咬不动。如果那个时候枯骨林的人先一步找到她，她现在就不可能坐在这张椅子上翻这些旧档了。

“有人想趁你失忆的时候杀了你，”他压着嗓子说，“然后嫁祸给仙道那边，好让所有人以为你死在虚空裂隙是一次单纯的军事失利。但你没死，失忆了，还把黑风山脉打造成了——”他忽然收住了话头，没有往下说。他想说“打造成了一个不属于魔界的理想样板”，但师父还没跟他明确谈过身份的事，他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

云岚抬起头，对上少年竭力压抑的目光。

“玄清在枯骨林外说，是我害死了那三万联军。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指控我忘了死去的同袍，把敌人当成了自己人。他没有撒谎。他的恨是真的，只是找错了靶子。”她将那份秘函摊平在石桌上，纸面已皱起细密的折痕，“我没有抛弃那三万人。但我确实离开了她们——带着我现在的记忆，回到我原来所属的世界，然后亲口告诉那些还活着的人：她们的统帅不是逃兵。要做到这一点，我先得把那个在虚空裂隙里动手脚的人揪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殷无邪把油灯放在石桌上，从怀里掏出那份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父亲卷宗抄件，轻轻放在旧档旁边。

“师父，”他说，“查。”

云岚的目光从殷无邪的卷宗上移过，落回面前的旧档。她没有说什么安慰他，只是翻开新的一张纸继续往后看。殷无邪则从怀里掏出那份随身携带的父亲卷宗抄件，将它放在旧档旁边。铁矿石硫磺的气味从敞开的窗外飘进来，混着晚风拂过梯田时带来的一点新穗的清香。师徒二人对坐灯下翻了一整夜旧档，谁也没提回魔都的事。

次日一早，云岚返回魔都时带回了黑风军改制后积压的所有旧档移交清单。传送阵开启之前，她在黑风洞的石壁上亲手刻下了一道新的防护魔纹——这道纹路和她刚才在旧档里识出的虚空裂隙袭击残留印迹同源，是她失忆前在虚空裂隙风暴中亲眼见过的类型。

她没有回府，直接去了万魔殿。守门的殿卫看到她手中的帝印玉佩，肃然躬身退开。大殿里正在开军制改革试点的调度会，夜渊坐在王座上，面前站着墨影、苍月和赤焰。她推门而入时苍月正说到一半，看见她便停了下来。

“继续。”她边说边走到夜渊座位旁的席位上坐下，仿佛并没有离开过一天。

夜渊看了她一眼。她的面容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还是多看了一眼——她翻了一整夜旧档，衣摆上还沾着黑风山脉岩洞里的碎石粉末。路尘临行前传回给他的机密传讯只有三行：“云域主夜查虚空裂隙相关档案。已确认裂隙袭击源头有魔都背景。殷副官同行，情绪平稳。”

他收回目光，示意苍月继续。

调度会结束时已近午时，众人鱼贯而出后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夜渊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云岚的席位前，将一个普普通通的油纸包放在她手边，里面是黑风山脉坊市的烤饼，还温着，酥皮烤得焦脆，边缘有一小块烤糊了——和黑风山脉食堂里铁牛偶尔烤出来的那种一模一样。

“今早从黑风山脉刚传来的，不是魔都的。”

云岚拿起烤饼吃了一口，焦香的面屑落在礼服袖口。夜渊随手替她拂了去，动作平静而自然，随即继续批他面前另一摞文书。大殿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窗外透进正午的光束，照过那叠旧档与新令，照过她的肩头和他就坐于旁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