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做了一个梦。

不是那种支离破碎、醒来就忘的寻常梦境，而是一种被某种力量从记忆深处强行打捞上来的完整的重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正在发生，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站在虚空裂隙的边缘。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裂隙深处翻涌着紫黑色的乱流，像一头张开巨口的妖兽在缓缓呼吸。三万仙道联军的方阵在她身后整齐铺展，白衣修士的阵列绵延至视线尽头，每个人的面庞都被裂隙边缘的暗光映得忽明忽暗。她的手里握着那柄银白色的剑，剑格上的湛蓝灵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风吹起她的战袍，袍角翻卷如旗。

有人在身后喊她——“云统领，全军列阵完毕，随时可以开拔。”

她没有回头。这道军令不是她签发的。她只是执行者。三宗六派十二洞天的精锐，抽调了三万最顶尖的修士，奉命借道虚空裂隙抄捷径突袭魔界腹地。这条路线从未被验证过，裂隙内部的魔气波动极不稳定，神识传讯在穿越裂隙时会被压碎，连元婴后期的神识都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中铺展。

她在出发前做了最详尽的推演，将三万联军分成三路纵队依次进入，每一路之间保持神识传讯的距离，以接力方式维持整支舰队在裂隙内部的联系。如果前路遭遇不可抗力，后队可以及时止步撤出。

然后她第一个走进了裂隙。

脑海中那股刺痛来得毫无征兆。在她跨入裂隙之后不久，乱流深处忽然爆发出一道极其凶狠的魔气冲击，那股魔气不是裂隙内部自然产生的乱流，而像有人早在那道分岔口设下了触发结界——它精准地切断了前队与中军之间正在不断缩短的神识链路。

前队三千人瞬间与后方彻底失联。她在黑暗中声嘶力竭地喊出撤退的号令，但声音根本传不出去。整支舰队被那道魔气撕成三段，各自在混乱的乱流中拼命寻找出口。事后所有幸存者的口供都印证了同一个细节：魔气爆发的位置和时机太过精准，绝非自然形成。有人在裂隙深处提前设伏，用某种方式锁定了她和她率领的三万联军的坐标。

三万联军。虚空裂隙一战之后，幸存者不到三千。

她站在裂隙深处，被那道恐怖的魔气吞没。银白长剑从掌心松脱，坠入无尽的黑暗中。最后抓住她的那道人影跪在裂隙另一端的碎石上攥着她的手腕，从指缝间漏出的灵力也是同样的清冽仙元。那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她推进裂隙外侧一道半塌的逃生阵法，随即被回涌的乱流卷走了。

她重重撞在阵法边缘，后脑磕上阵石，所有画面在那一瞬间碎成齑粉。她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一个名字。

阿岚。

她猛地睁开眼。

客殿的天花板在月光中沉默着，窗外三轮血月正缓缓错开。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手指攥着被褥边缘，指节泛白。寝衣的领口湿了一片，贴在锁骨上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