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翼战事的收尾工作持续了三天。黑风军以伤亡过半的代价守住了矿脉防线，两名元婴初期修士被夜渊重伤后遁逃，金丹期小队折损大半，残部随溃兵退回了仙道联盟东线。铁牛在战后清点战场时发现了一面残破的仙盟军旗，旗角绣着玄清所在宗门的徽记。

这面军旗被殷无邪收进了黑风军的战利品库。他在入库登记册上写下一行备注：“枯骨林之役后渗透南翼的仙道部队与玄清同属一个宗门，此次南翼突袭系同一伙人的第二次行动。军旗存证，待日后与玄清本人对质。”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平静，完全不像三个月前在枯骨林石窟里红着眼眶质问师父“您是不是仙道的人”的那个少年。他把军旗叠好，在包装纸上写下日期和编号，然后继续去批后勤调度表。甚至连夜渊路过战利品库门口时，他也只是抬头说了句“师弟，北境试点的事别忘了”，语气跟在训练场上提醒师弟别绷肩膀一模一样。

夜渊在门口站了片刻，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议事厅。

北境试点的事确实不能再拖了。南翼这一仗虽然打赢了，但也暴露出军制改革最核心的问题——各域各自为战的格局不打破，下一次仙道联盟再来犯时，黑风山脉能指望的仍然只有自己的兵和魔主的直属部队。北域常备军近在咫尺，却因为兵权归属问题从头到尾没有出动一兵一卒。北域域主在战后朝会上倒是发了一份慰问函，措辞客气得挑不出毛病，但字里行间全是公事公办的疏离。

“北境试点必须提前启动。”云岚看完慰问函，将它折好放回文书堆里，“赤焰那边怎么说？”

“赤焰本人没有明确表态。”墨影翻开手中的文件夹，“但三天前他派人送了份问询函给中枢——不是反对，是问试点期间北境军的军饷和粮草由哪一级财政承担。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就试点事宜正式发函。态度转变非常突然。”

“不突然。”云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南翼一仗打赢了，他看到了黑风军的实战表现。他问的不是‘为什么要试点’，而是‘试点期间军饷谁出’——说明他已经在考虑参与试点之后的实际问题了。赤焰这个人，嘴硬归嘴硬，打仗的事比谁都算得清楚。”

夜渊接过墨影递来的问询函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他先开口问了，那就趁热打铁。师父——北境之行，我陪你一道。”

三日后，北境。

北境是魔界四大魔域中面积最大的一域，也是气候最恶劣的一域。终年不化的雪峰连绵起伏，冰川在紫色天穹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北境的魔矿储量占了整个魔界的四成，但开采条件极其艰苦，矿工暴动此起彼伏。赤焰在这里驻守了将近百年，一手把北境从不毛之地打造成魔界最大的魔晶产地。他的军功赫赫，脾气也赫赫有名——北境军上下都知道，赤焰将军骂起人来连魔主的面子都不给。

云岚和夜渊抵达北境军府时，赤焰正站在军府门前的台阶上等着。他穿着北境军标志性的赤色战甲，双臂抱在胸前，一脸“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他的身量比夜渊还要高半头，肩膀宽厚如城墙，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来人。

“魔主亲自来北境，稀客。”赤焰拱了拱手，语气不咸不淡，“请进。”

军府正厅的陈设和他的脾气一样粗犷。石壁上挂满了各种魔兽的头骨和兵器，壁炉里烧着整根的原木，火光照得满厅通亮。赤焰在主位上坐下，连茶都没让人上，开门见山：“问询函我已经发了，军饷的事中枢给个准话。北境军八万人，一个月的军饷加上粮草总共二十二万魔晶。混编试点要抽走两个军团，这笔账中枢打算怎么算？”

“中枢承担七成。”云岚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日常采购，“黑风域承当剩下的三成。但有一个条件——混编试点期间，北境派出的两个军团必须接受中枢统一指挥，日常训练由黑风军和苍月部共同负责。试点结束后，部队归还北境建制，但指挥体系参照试点期间的双向标准继续运转。另外，训练期间北境军原有军饷标准不变，试点期间额外增加的训练补贴由黑风域以专项经费追加。”

赤焰眯起眼睛。他原以为云岚会跟他讨价还价军饷比例，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压价，反而还主动加了一笔训练补贴。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黑风域自己掏三成？这话你要是早点说，我还以为你在给黑风军做慈善。”

夜渊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帮了一句：“我师父是开条件的。你答应指挥体系双向标准，中枢和黑风域按比例承担军费。不答应，中枢仍然只拨常规军饷，不加任何补贴。你自己算。”

赤焰哼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军饷的事，而是换了个话题：“就算军饷谈妥了，混编之后谁来当指挥？中枢派个没上过北境雪山的文职参谋来，我北境军第一个不答应。上次中枢派来的军需官连雪盲症都不会防，待了不到十天就跑了。”

“黑风军铁牛。”云岚说，“目前暂代南翼前线指挥，出身底层，从兵卒做起。黑风军的流云步和附魔短刀训练体系已经成熟。他不需要懂雪盲症，混编期间你可以从北境军抽调懂雪域作战的老兵编入直属营协同指挥。”

赤焰的眉头动了一下。铁牛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南翼矿脉防线刚打了一场硬仗，就是这个铁牛带着黑风军第四大队硬扛了一波又一波金丹期冲击，直到魔主援军赶到。实战派的将领在北境最吃得开。

“铁牛这个人，我有耳闻。”赤焰端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微微放缓，“不过混编试点不能光派一个可靠指挥官就算完。试点期间北境这边常驻中枢联络员由谁来当？上次军改草案那份训练手册我看了，写得很细，但北境军里能看懂的校尉不超过三个。”

“殷无邪。”云岚的声音依然平淡，“他是黑风军代领主，负责军事文书和后勤调度的预审。训练手册的主编之一。试点期间他可以定期赴北境协助你这边校尉层级的文书工作。另外从下个月起，你北境军的在编校尉分批前往黑风域培训半年，轮换进行。同时试行‘兵佐制度’——从平民中招募士子充任文职兵佐，负责文书和后勤调度，归校尉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