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翼的战事在黎明前打响。

仙道联盟的先锋部队趁着夜色掩护，分两路从枯骨林以南的丘陵地带突入，一路直扑黑风山脉南翼的灵石矿脉，另一路迂回向东试图切断矿场与北翼安置区之间的补给线。黑风军南翼的三个大队在矿脉外围的第一道防线与敌军交火，铁牛带着第四大队顶在最前面。战斗从寅时打到卯时，黑风军依托提前修筑的永备工事暂时顶住了第一波冲击，但伤亡数字在不断攀升。

传讯玉在卯时一刻送到殷无邪手上。他正在后勤调度室里核对南翼的物资配送表，玉中传来的加密军情只有短短一行：“矿脉外围防线遭三路围攻，金丹期领队确认，元婴期修士尚未现身。第四大队伤亡已过三成。”

殷无邪看完传讯，将玉牌往怀里一揣，抓起桌上的佩刀就往外走。后勤调度室的门被推开时，夜渊正好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同一份军情的抄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夜渊的表情异乎寻常地冷，周身不再有任何散漫的笑意；殷无邪的眼神却格外冷静，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烧着一团压到最低的火焰。

他注意到夜渊的装束——魔主已经换上了实战用的窄刃佩刀，腰间比平时多绑了两枚短途传送符。夜渊手里捏着另一枚传送符，直接塞进殷无邪手里。

“传送点设在矿场后山的备用阵。铁牛在正面拖住三路金丹，我们直接从侧翼切入——两个元婴还没有现身，但他们藏不了多久。这次的目标不是拼消耗，是我负责锁定元婴，你带突击队趁混战切断他们与金丹之间的联系。”

殷无邪握紧传送符，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传送阵的光芒在矿场后山的岩洞里一闪而灭。殷无邪从传送阵中踏出的瞬间，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魔气余波让他瞳孔骤缩。矿脉外围的战场上到处都是碎石和断裂的树干，几处永备工事的外墙被法术轰出了数道巨大的裂口，但还没有垮。铁牛站在最前面那道裂口后方，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土和血渍，大锤的锤头上还冒着与金丹修士对拼后残留的青烟。他看见殷无邪和夜渊从传送点方向赶来，咧嘴露出一个满是血沫子的笑：“副官，魔主，你们俩一起上？稀罕。”

夜渊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抬手做了一个军阵专用的手势。铁牛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正色道：“两个元婴在矿脉东侧断崖方向，一刻钟前刚刚放出灵压。属下已将防线沿断崖一线收缩。”

“正面交给你，”夜渊说，“侧翼交给我和师兄。”

铁牛应声而去。殷无邪迅速扫过战场地形——矿脉东侧是一片起伏不平的丘陵，灌木丛生，乱石嶙峋，适合短距离突袭和遮蔽。他迅速点齐突击队，压低身形沿丘陵间的干涸河床朝东北移动。夜渊走在他前面十步，窄刃刀已经出了鞘，刀锋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暗紫色魔光。

两个元婴初期修士果然藏在断崖上方的一片密林里。他们显然没有料到魔界中枢会直接派人支援黑风山脉——按照玄清此前传回的情报，魔都正被军制改革搅得焦头烂额，中枢难以抽调额外战力。这两名元婴修士原本打算在矿脉防线被金丹期彻底撕开后直接飞跃断崖轰炸矿场，但还没来得及动身，一股恐怖的魔压忽然从东南方升了起来。

夜渊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他就那么站在断崖下方的一片乱石堆中，抬头望着密林的方向，身上的魔气不加任何收敛地释放出去。魔婴境巅峰的全力魔压如同实质般碾过整片丘陵，灌木丛被压得贴地倒伏，断崖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密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喝，随即两道白光冲天而起——两名元婴初期终于露面。一个穿白衣的是个中年文士，手持拂尘；另一个穿灰袍的是个老者，脚踏飞剑。两人的修为都在元婴初期巅峰，离中期只差一线的距离。

夜渊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窄刃刀化作一道暗紫色的弧光直取中年文士，刀锋未至，刀势已将拂尘的护体灵光劈开一道裂缝。中年文士脸色骤变，拂尘急转，在身前布下三层灵光护盾。夜渊的刀劈穿了前两层，在第三层护盾上斩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逼得那文士倒飞数丈。

灰袍老者趁机欺身而上，脚下飞剑分出数道剑光从四面八方朝夜渊合围。这是一个标准的仙家剑阵——七道剑光分别锁定七个不同的要害，阵眼在老者脚下的飞剑本体上。夜渊如果要同时格挡七道剑光，阵眼就会趁机偷袭他的背后；如果直接攻击阵眼，又会被其他剑光趁机穿身。

夜渊没有格挡，也没有抢攻。他的身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向左侧倾斜，正踩在七道剑光合围之前那极短暂的间隙上。灰袍老者微微皱眉——这个身法不像魔界的惯用步法，更像流云步的身法进阶。他当然不知道夜渊用的正是流云步的进阶心法中“冲阵”一式，上一步和下一步之间的衔接不再需要顿步缓冲，能直接越过剑光的封锁。

殷无邪站在断崖斜对面的一丛灌木后，透过灌木的枝叶看着夜渊将两个元婴同时缠住。在旁观角度他看得很清楚——夜渊没有在拼蛮力，他在用师父教的每一点技术给自己争取时间。流云步的冲阵、折步，基础剑招的反手格挡，每一个都是训练场上被师父一板一剑纠正过的动作。他练了三百年无人能伤的魔功，此刻却靠着师父教的那几招基础身法把两个元婴同时钉死在断崖底下。

但他同时看清了另一个情况：夜渊的右臂衣袖已经被划开一道裂口，一缕极细的暗色血线从裂口边缘渗出来。元婴不是金丹，两个元婴初期对一个魔婴境巅峰，境界差距虽然不大，但一打二持续拖下去，吃亏的一定是一个人扛两个人的那个。夜渊在拖，拖到突击队切断金丹与元婴之间的联络通道——这是他们出发前商定的战术。

殷无邪等到了那个时机。当中年文士的拂尘再次被夜渊的刀势逼退、灰袍老者的剑阵刚转到第七轮还没来得及重新蓄力的那个瞬间，少年从灌木丛后一跃而出。他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冲到最关键的那条联络通道入口——那是一条干涸的溪沟，金丹期小队的御剑轨迹和元婴之间的灵力通讯都从这条沟道通过。只要占据这条通道，金丹往前线输送的灵力增幅就会被打断，元婴就无法再通过增幅来连续压制夜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