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犹豫,拔出了师父赠的那柄短刀。刀刃上的附魔术阵在魔气的灌注下泛起黑色的流光,他从侧面切入沟道中段,突击队的其余五人同时从正面扑向沟道入口,将正在通过沟道传输灵力的三名金丹修士截断。
少年不是来缠人的,他是来切断输送线的。一刀破开沟道石壁上刻着的增幅阵,刀尖上挑,顺着增幅阵的魔纹走势一连劈开四个节点。增幅阵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石壁上的纹路寸寸崩裂,正在传输的金丹灵力在瞬间被拦腰斩断。那三名金丹修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增幅阵的突然崩溃将他们体内正在运转的灵力反噬了回去,其中两人直接倒地,第三个人勉强稳住身形,但飞剑已经失去控制坠落在沟道底部。
断崖上的战斗局势在那一刻彻底逆转。失去了金丹的远距增幅,两个元婴修士的灵力输出大幅下降。中年文士的拂尘护盾被夜渊一刀劈碎,整个人往后跌退好几步,撞在密林的树冠上才勉强稳住身形。灰袍老者同时收到——他的飞剑刚刺到夜渊肩侧,忽然左臂一麻,剑诀的光泽骤然黯淡,飞剑歪歪斜斜地划了一道弧线,没有碰到夜渊。
夜渊收刀,回头看了一眼沟道方向。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许多,衣襟上沾了灰土和细碎的木屑,握刀的虎口微微发颤。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刚刚打赢了一场等了很久的仗。他看见殷无邪从沟道里跑出来,身后跟着突击队的五名黑风军士兵,少年手中的短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增幅阵残留的魔光碎片。
两个人隔着满地碎石和仍在燃烧的残木对视了一眼。
然后夜渊抬手,将手里的短途传送符弹给殷无邪:“溪沟增幅阵已破,剩下的金丹退向矿场,铁牛能封住。但这两个元婴可能还有后援——你先带突击队撤回矿场防线。”
殷无邪接过传送符,没有动:“你呢?”
“我留在这里断后,等确认对方没有后备队再撤。两个元婴都受了伤,不会有问题——”
“来不及。”殷无邪打断他,“你要留,我跟你一起留。联络通道是我切断的,对方的战术节奏我最清楚。我可以不站在第一排,但我能帮你盯住后方的路线。断后的人需要有人看后背。”
夜渊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这是在命令我吗,师兄?”
“不是命令。是提醒。”殷无邪收刀入鞘,从突击队手里接过一面备用的阵旗插在沟道入口的地面上,旋即蹲下身子用短刀在泥地上飞快地画了一个简易防线示意图。他的手指还带着刚才劈开增幅阵时被魔光灼出的红印,但标注敌方退路和友军阵地的字迹依然工整清晰,每条可能的退路都标了时间节点。“传讯铁牛,让他把矿场侧门给封住。南侧的预备队现在还有余裕,让铁牛分一个队沿着这条干河床往东南绕,包抄对方的退路。你自己在断崖上最多再拖一炷香,超过时间不管还有没有后援,都必须撤。”
夜渊低头看着他。少年的脸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沾着一道灰印的鼻尖上还留着熬夜赶后勤方案的疲惫。但他在沟道石壁上标注出来的每一条防线时间,全都对应着铁牛现有兵力回收的最优节点;他给每个小队指定的撤离方向都刚好避开了枯骨林地热残余区——那是瘴气净化期未满的区域,只有黑风军的工兵队才知道地热分布图。
大师兄不再是枯骨林那晚只能用指节掐出血痕的少年了。他已经能替师弟看后背,能在最乱的战场上把剩下的兵力用在一个完全正确的方向上。
夜渊收起了笑容。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张简易示意图,将每个标注逐一记入脑海。
“一炷香。”他说,“时间一到,一起撤。”
断崖下的风卷起碎石和枯叶从两人之间掠过。夜渊转身朝断崖上方走去,右臂上的衣袖已被渗出的血迹染深了一小块。师兄弟擦肩的一刹那,血顺着他的手腕滴在殷无邪刚刚画好的防线图上。两个人都没有对此说什么。
殷无邪将短刀重新拔出,蹲在沟道入口的那面阵旗旁边,开始逐项复检传送符的激活序列。远处矿场方向的厮杀声渐渐止息,铁牛已经在收拢防线。少年盯着断崖上方那个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炷香。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