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制改革试点方案的第三次朝会,在万魔殿正殿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
从辰时到酉时,四大魔域的代表轮流上台陈述立场,各方幕僚在侧殿进进出出传递文书,殿中的魔法灯从早晨的冷白色一路烧到了傍晚的暖黄。当最后一位发言人——北域域主的幕僚长——终于结束了他长达一个时辰的冗长陈述之后,满殿文武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然后夜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用王座旁边的传音法阵,也没有挥手示意殿中侍者敲静场钟,只是从王座上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这个动作本身就让所有交头接耳的声音同时消失了。魔界之主很少在朝会上离开王座,上一次他这样做还是五十年前东线大捷后宣读和平协定。
“军制改革这件事,商量得够久了。三个月,十二场朝会、三十多份折子,每个域主的顾虑我都听了一遍。今天,”夜渊环视全场,语调少见地没有带上惯常的散漫,“我只说结论,不再讨论要不要改,是讨论怎么改。”
他抬手示意墨影将准备好的卷轴展开。巨大的魔界舆图被魔法投射在大殿穹顶上,四大魔域和黑风域以不同的色块区分,北境、西域、东线、南翼,每一处驻军的标注都清晰可见。
“军制改革分三步。第一步,兵符归一——从即日起,四大魔域所有常备军的调动权收归中枢,各域主保留日常训练和驻地管理权,但任何跨域兵力移动必须由中枢签发调令。第二步,混编试点——北境和西域各抽调两个军团,与黑风军混编为新的统合部队,试点期为六个月,用以验证混编指挥体系的可行性。第三步,建制统一——试点成功的混编模式向全魔界推广,最终撤销四大魔域原有军团番号,全部归入魔界统一军。”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四大域主的脸色在同一瞬间齐齐沉了下去。兵权是他们在魔界的立身之本,军制改革名义上是“统一指挥”,本质上是要把他们的私兵变成中枢的兵。北域域主的表情从疲惫变成铁青,西域域主的眉头锁得更紧,南域域主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夜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殿中每个人的耳膜里,“有异议的,现在提。”
北域域主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身量高大,肩宽背阔,一身玄色战甲在魔法灯下泛着冷铁的光泽。他的声音洪亮如战鼓,不用传音法阵也能传遍整座大殿:“魔主,北境常备军是北域将士用血换来的!说收就收说混编就混编,你让那些在北境打了上百年仗的老兵怎么想?黑风域才升格几天,凭什么跟四大域平起平坐参与试点?”
西域域主跟着起身,语气比北域域主平缓一些,但话里的分量丝毫不轻:“西域不反对统一指挥,但混编试点的指挥官由谁担任?如果中枢直接派一个不知西域地形的人来指挥西域的兵,打不了仗不说,恐怕连军心都稳不住。”
南域域主依然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补了一句:“南域倒是没有太多意见,不过有一点想确认——试点期间各域的军费是由中枢全额拨付,还是要各域分摊?”
三个域主,三个角度,句句都踩在要害上。北域打的是感情牌和资历牌,西域打的是专业牌,南域打的是财政牌。魔都朝堂上的老狐狸们不轻易表态,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目标——拖延试点、稀释黑风域的影响力、守住各域的核心利益。
夜渊正要开口,云岚站了起来。
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走到大殿中央的发言位置,只是在自己的席位上站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一场例行汇报:“既然三位域主对试点有顾虑,那就换个思路。混编试点由黑风军与右魔将苍月的直属部队先行启动。苍月的部队不隶属于任何一域,不存在偏向四大域的问题,练兵方式也跟黑风军比较接近。北境和西域暂不派兵参与混编,但各派一名观察员全程参训,所有训练科目和指挥流程都对观察员公开,半年之后再决定是否加入。至于军费——试点期间的增量军费由黑风域承当,不占四大域的原有军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