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邪最近多了一个外号。

这个外号是铁牛从黑风山脉前线传讯回来时随口起的，写在后往勤调度表的备注栏里，原文是——“副官最近护师护得跟魔角牛护犊子似的，俺在往前线都不敢说他师父一句不是”。路尘看到这条备注时差点把茶喷出来，然后原样转发给了云岚。云岚看完只说了四个字：“让他护。”

殷无邪确实在护，而且护得理直气壮、花样百出，护到魔都上下无人不知——黑风领主云岚身边有个不好惹的大徒弟。

第一件事发生在朝会上。

军制改革试点方案进入第二轮讨论，北域域主的幕僚长在朝堂上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黑风域毕竟根基尚浅，试点统筹的担子是不是该交给更有经验的域主来担”。话音刚落，殷无邪从旁听席上站起来，朝那个幕僚长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得挑不出毛病：“黑风山脉半年内从无到有完成土改、整编黑风军、清剿枯骨林叛乱，试点统筹的经验不是靠年头熬出来的，是仗一场一场打出来的。不知贵域最近一次实战整编是哪一年？”

幕僚长愣在当场，脸上青白交加。北域最近一次实战整编是四十年前的事。满殿文武鸦雀无声，赤焰在座位上用酒杯挡着脸，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夜渊高坐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在殷无邪身上停了一瞬。他这个师兄平时在魔都议事厅里只负责拿记录册，端的是一副虚心好学的低调模样，但若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拐弯抹角地踩云岚，少年站起来回击的速度比流云步还快。

夜渊侧头看了墨影一眼。墨影在朝会记录上写了一行字：“殷副官以黑风军实战记录反驳北域幕僚长。”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驳得好。”

散朝后殷无邪走在宫道上，北域域主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说：“小子，你今天在朝堂上那一嘴，可是把北域的面子踩在脚底下碾。”

殷无邪脚步不停：“贵域幕僚长踩我师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黑风域的面子？”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树敌多少？”

“知道。但我更知道——谁敢动我师父，我就让他知道黑风军的敌人都长什么样。”

北域域主看着少年挺直的背影，沉默了几息，转身走进了岔道。

第二件事发生在魔都坊市的一家茶馆里。

几个散修在茶馆二楼喝酒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黑风领主。其中一个大嗓门的壮汉灌多了黄汤之后满嘴跑马：“说什么黑风领主三招败血煞，我看八成是以讹传讹。就算真有那个本事，不也有人说她用的是仙家灵力吗？一个修仙的来魔界当领主，谁知道安的什么心……”话说到一半，一只粗陶茶杯从窗外飞进来，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壮汉捂着脑袋跳起来正要发作，一个穿着黑风军深青色戎装的少年已经踹开了茶馆大门。殷无邪站在那里，手里还托着茶盘——他刚从坊市茶摊收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但他腰间那柄短刀稳稳当当地挂着。

“说啊，”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过了茶馆里所有人的喧哗，“关于黑风领主，还有什么想说的，当着我的面说。”

那几个散修面面相觑，壮汉捂着头支支吾吾：“你、你谁啊……”

“黑风军第四大队原副官，黑风领主的大徒弟，云岚门下殷无邪。”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几个散修齐齐后退了一步，“我师父用的是仙力还是魔力，不劳阁下操心。但她一个人顶了十个金丹的时候，阁下在哪儿？是在魔都茶馆里喝黄汤说风凉话，还是连金丹期修士的剑都没摸过？”

壮汉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

殷无邪没有拔刀，只是把茶盘往桌上一放：“这顿茶，我请。喝完这壶，诸位该干嘛干嘛去。以后再让我听到谁说黑风领主的闲话，我就请他到万魔殿正殿上去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