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茶馆时铁牛从街角钻出来，一脸无奈：“副官，俺就传讯回来补给一趟，你让俺在茶馆盯散修的嘴，盯了三天盯到这一句，你自己冲进去了……这算不算滥用情报资源？”

殷无邪头也没回：“不算。这叫维护领主声誉，情报工作的正当用途之一。回去记得在工作日志上写——‘十三坊市茶馆，舆情巡查，已处置。’”

铁牛踩着沉重的步子追上去，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那间茶馆二楼的窗户。那几个散修还在窗口张望，看见他的目光便齐刷刷缩了回去，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第三件事和玄清有关。

玄清失踪之后，几个仙道联盟俘虏在收押期间开始暗中串通，试图通过看守传递消息。其中一个俘虏在放风时咬破了手指在牢房墙角画了一道极不显眼的暗记，像是某种指向方位的短途讯号，准备等同伴接力往外传。当天夜里，殷无邪就带着黑风军的巡查队把牢房搜了个底朝天，连墙缝里的暗记都没放过。少年举着火把蹲在墙角辨认那道血符的纹路，根据符尾的指向推断还有三道待传讯号被藏在不同囚室，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夜渊收到消息时正在批文书，抬头看了墨影一眼：“他在牢房蹲了一夜？一个人把传递路线全部追查完了？”

“是。连牢头都说，这孩子眼睛比他的审讯官还毒。他说那俘虏用血画符时犹豫了两笔，笔顺不对，推断对方左手指甲里藏了半截传讯符的纸边，让看守把那俘虏的左手指甲全部剪干净。然后那个俘虏当场崩溃，把藏在鞋底夹层的另一道备用符也交出来了。”

夜渊放下笔，沉默了一瞬。

“他这是在替玄清收尾。玄清逃了，他怕那些俘虏里还有第二个人会溜出去给他师父捅刀子。他说过——‘审墨渊那天，我要在场。’他还记着。”

墨影斟酌着问：“要不要给他加派人手？”

“不用。”夜渊重新拿起笔，“给他一块中枢情报司的临时通行牌就行。权限不用太高，够他调取仙道俘虏的审讯记录就好。他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临时通行牌次日早上送到了殷无邪手里。他接过牌子看了一眼，然后塞进怀里，继续埋头做南翼后勤调度的预制方案。

那天墨影以光杆上司的身份把他叫进枢密院，委婉地提醒他最近行为有些过激。殷无邪坐在椅子上听完了全部规劝，然后反问了一句：“墨渊的人在北境活动频率增加，那些在枯骨林跟金丹期里应外合的九幽殿线人是谁还没查全——我这个做徒弟的不盯紧点，难道等着师父自己来审？墨渊是杀我父亲的凶手，也是盯着我师父的敌人。我不可能放过任何一条线。”

墨影沉默片刻，把原本准备的一大段“注意影响”的说辞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别太辛苦。”

第四件事最小，也最容易被忽略。

云岚某天偶然听见殷无邪在跟路尘对后勤采购表，少年压低了声音，但隔墙还是有几句飘了过来——“师弟那份拜师仪式的茶钱，记得从黑风军的账上划给他”——随即是路尘的低声回复。云岚的脚步停了一瞬。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书房。从那天起她重新调整了师门内的文书流转流程——黑风军的密报从此抄送一份给殷无邪，同时把辅政的权限从“代行部分领主职权”正式扩展为“可在领主离府期间代行全部内政决策”。

委托令送到殷无邪手上时，云岚正从书案上抬头看着他：“枯骨林那晚你还只能去缠一个半残的蛇牙。现在你能一个人把军情、牢房、舆情巡查全管起来，还能帮师弟准备军制改革的简报素材。这份委托令不是奖赏，是实事求是——你的能力够管这些。当护师狂魔，也得有护得住的实力。”

殷无邪接过委托令的手掌很稳，只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令文下方盖的不是临时副官印，是与他师父那枚领主印一模一样的黑风域正式大印——只不过侧面多刻了一行米粒大小的边款，路尘亲笔所镌。他对着光辨认，看清了那行字：代领主·殷无邪。

他低下头，将委托令端端正正收进怀里，声音闷闷的：“师父，我会把黑风域守好。护住黑风域，就是护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