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最近很忙。

军制改革的试点方案刚在朝会上通过第一轮讨论，北境魔矿暴动的善后处置还没完全收尾，仙道联盟东线的异动又让整个中枢进入了战备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身为魔界之主的他每天要处理的文书堆起来比殷无邪还高。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挤出时间做了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拜师仪式后的第三天。

那天清晨，云岚照例卯时到达后院训练场，却发现训练场的地面被人重新平整过了。原本坑坑洼洼的青石地面被全部撬起，换成了大小一致、纹理均匀的玄武岩方砖，每块方砖的接缝都用魔晶粉末填得严丝合缝——这种材料能吸收训练时散逸的魔气和灵力，防止地面在长期对抗中开裂。兵器架上那些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木剑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二十柄崭新的训练用剑，剑身用黑檀木削成，握柄上缠着全新的细麻绳，每柄剑的重量和重心都标注在剑格上。

殷无邪蹲在兵器架旁边，拿起一柄新木剑翻来覆去地看，眼睛发亮：“师父，这剑比我们之前在黑风山脉用的那批还好。黑檀木吸汗，握柄粗细正合适，连剑脊都磨得光滑不剌手。”

云岚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掌在石壁上试了试，石壁上也多了一层极薄的透明防护罩，能够抵消打偏的攻击力道。如果当初她在枯骨林石窟外有这层防护罩，那两个被剑气掀飞的老兵就不会昏死过去。

她问殷无邪：“什么时候动工的？”

“路尘说是前天夜里开始动工的，请的全是魔都最好的工匠，一夜之间全部换完。这些玄武方砖原本是准备铺万魔殿正殿的，被他直接调过来了。”殷无邪压低声音，“师父，他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算。”云岚拿起一柄新木剑，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手感比旧剑趁手不少，“不过练功确实用得着。”

第二件事发生在拜师仪式后的第五天。

云岚在朝会上提了一句，黑风山脉春耕的灵田需要一批特制的魔晶肥料，原来的配方里有一味原料产自北境，但北境魔矿暴动之后商路不太平，采购成本涨了三成。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并没有要求中枢拨款，只是问苍月能不能通过军需渠道帮忙协调一部分北境运力。结果当天晚上就有一份加急文书从魔主府发出，夹在当日军报中送达她的书房案头。落款处没有签名，只盖了九幽魔焰的帝印。印旁附了两个字：已办。夜渊在批注栏里多写了一行小字：“北境商路已重新划为军用通道，黑风山脉物资纳入优先调拨序列，运费由中枢军费直接划转。”

次日，三批满载魔晶肥料的运输队从北境和西域两个方向同时出发。负责押运的是右魔将苍月麾下的精锐护卫队——苍月本人签发的调动令。殷无邪在后勤调度表上看到这条记录时，抬头看了云岚一眼。云岚也看了一眼那份调度表，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调度表合上放回文书堆里，继续批下一份关于黑风山脉南翼防御工事的请示。

第三件事发生在拜师仪式后的第七天。

云岚在训练场上随口说了一句“最近魔都的茶叶不好买”。以前在黑风山脉她喝的茶都是殷无邪在坊市茶摊上亲自挑的，现在搬到魔都，府里的茶叶管家准备的倒是精良，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要么焙得太重，要么香气太浮，跟她泡了大半年的那口粗茶完全不同。

隔天一早，客殿门口多了三个木箱。第一个木箱里装的是黑风山脉本地茶农自种自炒的粗茶，叶片大小不匀，还夹着几根没挑干净的茶梗，包装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给领主大人”；第二个木箱装的是魔都贡品级的顶级新茶；第三个木箱最有意思——里面是来自魔界各地的二十三种不同茶样，每包茶样都附了一张小卡片，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写着产地、采摘时间和冲泡建议。墨影站在箱子旁边转告：“这是魔主个人的私藏，请领主品鉴。”

“私藏？”云岚从第三个木箱里拿起一包茶样，卡片上的字迹分明是夜渊亲笔。魔主殿从不用簪花小楷，写出这样的卡片只能是他照着字帖一笔一画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