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句话,”墨影面不改色,“魔主说——‘好茶给好师父。’”
云岚没有点评这句话,只是将茶样放回箱子里,对墨影说了句“替我谢过”,然后关上箱盖。殷无邪站在旁边看得清楚,师父将第三个木箱放在了另外两个箱子上面。
除了这三件事,夜渊还做了一些更细小、更不容易被注意到的事情。
训练场上殷无邪发现师弟最近练剑时腰间佩的刀换了一柄轻便的窄刃刀。这柄窄刃刀的制式和他那柄短刀如出一辙——不是帝王的象征,而是专门配合流云步身法使用的轻装佩刀。夜渊从前在朝堂上佩的那柄紫晶重刀太沉,不利于步法训练中快速腾挪,换刀之后他出招时身体重心的晃动明显减少了。
府里的早餐桌上,云岚连续数日发现厨房多备了两样她自己从未点过的点心,一样是她某次跟殷无邪闲聊时随口提过的桂花糕,另一样是黑风山脉坊市最常见的烤饼。烤饼那层酥皮又厚又焦,和魔都宫廷茶点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但每天早上都被殷无邪抢着塞进了嘴里。
还有一次,几个魔族文官在朝会前私下议论黑风领主“不懂魔界规矩”,话没说完,就被夜渊单独叫到偏殿“喝茶谈心”。谈完之后那几个文官的脸色比喝了三碗苦瓜汁还难看,从此在朝堂上见到云岚连大气都不敢出。
以及朝会上每次墨渊面无表情地提交与黑风域相关的质询案,夜渊都会用“此事容后再议”轻描淡写地挡回去。他从不直接表态支持云岚,但所有不利于黑风域的动议,没有一个能进入正式议事程序。
这些事夜渊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云岚自然也不会提。只是路尘有一次在整理府库支出明细时发现,魔主府最近多了一笔名目为“训练场地修缮”的拨付,落到了黑风域的账上。他把这条记录圈出来递给殷无邪看。殷无邪沉默了一会儿,在训练场上直接问夜渊:“师弟,你把万魔殿的地砖撬了给我们铺训练场,魔都的廷臣不会有意见?”
夜渊嗯了一声:“有。北域域主的幕僚长在朝会上提了反对意见,说这是僭越礼制。我回了一句——‘我师父的训练场,铺什么砖由我说了算。’”
殷无邪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师弟的厚脸皮在某方面也许值得学习。然后他更正了策略:“明天后勤调度会后你留一下,我有事跟你对——师父的生日是几时谁都不知道,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但按拜师的日子算徒弟孝敬师父的定例,你那份要不要搭在我采购单上一起走?”
夜渊想了想:“日期先按玄清那边审出的线索推算,回头让路尘查查枯骨林缴获的文书里有没有相关记录。关于定例——我单独列一张采购表不通过公共账目,品项你帮我过目看看合不合师父的品味。”
殷无邪想了想:“行。不过我有一句话想问很久了。”他抬头盯着夜渊的眼睛,“你这千层套路是一层一层往上堆,还是早就有个总策划方案?”
夜渊将茶喝完,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方案有一整套。但不知道师父翻到哪一页了。”
他端起茶杯站起身走出亭子,背影依然闲散。殷无邪站在石亭里,看着师弟往议事厅方向去的背影,第一次把对方当成了一个需要警惕的竞争对手——不是武力上的竞争,而是另一种更棘手的、关于师父的竞争。
当天晚上,云岚批完最后一叠文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窗外的魔都夜景璀璨如星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杯里的茶是今天新泡的,用的正是夜渊送来那批魔都贡品级新茶——但她在茶叶罐旁边又放了一只小布袋,袋里装着黑风山脉的粗茶。两种茶混在一起泡,意外地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