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情传到黑风山脉的时候,殷无邪正在后山训练场带着新编的第四大队练习流云步的变阵。他腰间那枚传讯玉忽然发烫,烫得他手一抖,木剑差点脱手。
黑风军的情报系统接入魔都中枢之后,紧急军情会通过传讯玉直传领主和副官。这枚玉还是路尘临去魔都前塞给他的,说“万一有急事,这玩意儿比乌鸦快”。
殷无邪停下训练,将木剑交给副手,快步走到场边的石墩上坐下,将传讯玉贴在额前。玉中传来的加密暗语一层层解码,每解一层少年的脸色就沉一分。当完整的军情在他识海中展开时,他攥着传讯玉的手指关节已捏得发白。
仙道联盟东线主力收缩后重新展开,方向直指南翼。枯骨林残部还没整编完,南翼的灵石矿脉刚恢复开采,田里的黑岩米还有一个月才到收割期,瘴气净化后的灵田复耕刚翻完第一遍土。仙道联盟选在这个节点来,要么是算准了黑风山脉的战备空窗,要么是有人把内部情况泄露了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迅速拟了三道指令:第一,传令南翼各关隘即日起提升至最高戒备,非战斗人员后撤至北翼安置区;第二,传令铁牛即刻赶回黑风山脉接替前线指挥;第三,所有在编黑风军取消休假,整装备战。三道指令通过传讯玉发出之后,他立刻点齐护卫队准备连夜动身返回黑风山脉。这个决定他做得很果断,但也犹豫过——师父还在魔都,他本该先请示。但军情不等人,从魔都传讯回黑风山脉再等批复,最快也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够金丹期修士飞越整片枯骨林了。
他已经在收拾行装了,手按在刀柄上,正打算去马厩牵马。然后夜渊推门进来了。
夜渊没有穿朝服,只着一件墨色的窄袖便袍,看起来像是刚从书房赶过来。他手里捏着那封暗部送来的传讯符,进门时步履比平时快,衣摆带起的风将桌上几张文书吹得哗哗作响。
“你不能回去。”夜渊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语气冷静得近乎冰冷,“现在回黑风山脉等于自投罗网。仙道那边的先头部队已经渗透进枯骨林以南的丘陵地带,黑风山脉南翼的传送阵随时可能被干扰甚至反向锁定。一旦传送中断,你会被困在战区。”
殷无邪转过身:“正因为南翼危险,我才必须回去。新编的第四大队整训时间太短,大部分士兵没见过真正的金丹期战场。常驻的作战骨干有一半随师父来了魔都,铁牛一个人在前线撑不了太久。我是黑风军的副官,我不回去谁回去?”
“你自己都说了,你刚到魔元境中期。”夜渊的声音依然冷,但冷漠底下开始透出一丝压着什么的紧,“金丹期什么战力你不是没见过。枯骨林那次你师父一个人顶了十个金丹,你在边上看着,你连一个都接不住。这次渗透的先锋至少有两个元婴初期领队,金丹期人数是上次的两倍以上。铁牛被我们提前调回去了,加上黑风军南翼的三个大队,即便不占优势也能拖住对面。你现在回去,多你一个魔元境中期,对战局毫无影响。”
“那又怎样?我回去接其他兄弟的后备防线,我守的是黑风山脉,不是我的修为。”殷无邪一把抓住马鞍的皮带,声音拔高,“我根基没你深,战力不如铁牛,但第四大队是我亲手带的兵。枯骨林降兵等着收编,田里的庄稼还没收过,安置区的非战斗人员有老有少。师父走之前让我守好黑风山脉——这就是我的职责。你凭什么不让我回去?”
“凭我是魔界之主。”夜渊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他的瞳孔深处暗紫翻涌,那不是情绪失控,而是一种上位者在紧急状态下本能释放的威压。他一字一顿地补充:“也凭你是我师兄。”
这两个字砸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殷无邪的手指顿在马鞍皮带上。他知道夜渊在说什么——在战场上,同门之间的称呼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可破的归属纽带。这是师父定下的规矩,也是夜渊亲口应下的承诺。
“师父刚把你交给我带。”夜渊的声线稍稍压低,但音量没降,“第一堂训练课上师父怎么说的——‘一人犯错,师兄同责;师弟有失,师兄代过。’反过来也一样。你是我师兄,你出事,我同责。我不能让黑风军的代领主在开战之前就先把自己陷进一个可能被反向锁定的传送阵。你师父问起来,我拿什么答复?”
“那就把我调回魔都中枢做文职参谋,”殷无邪把马鞍皮带拧紧,声音硬邦邦的,“铁牛顶在前线,我坐在后方批文书,你满意了?第四大队是我带的兵,你要我坐在中枢的会议室里看他们替我送死。”
“你搞清楚,文职参谋也是战场的一部分。”夜渊没有让步,“情报分析、后勤调度、预备队协调——哪一样不是影响胜负的关键?你以为打仗就是站在第一排才算数?几十道军令同时运转的时候,没人理清后勤优先级,前线想打也打不下去。你师父把你留在魔都,不只是为了保护你,是让你把这摊子管起来。”
“我——”
“还有,”夜渊打断了他的反驳,“两个元婴。你以为师门规矩只是让你认命?你在前线出事,我跟师父会分心。你在魔都坐稳中枢,能把南翼后方的补给线稳住,能替师父协调各域的物资调配——这就是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