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邪低下头，用手指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他以为没人注意到，但云岚和夜渊都假装在看远处山上的晨雾。

“好。”云岚站起身，“规矩讲完了，开始训练。无邪，带你师弟跑十圈热身。夜渊——今天早上跑步的时候，每遇到一个人，都要叫一声师兄。”

“遇到铁牛也要叫？”

“叫。”

“遇到墨影呢？”

“那是墨影，不是师兄。”

夜渊笑着将木剑放回兵器架，开始挽袖口。殷无邪已经小跑到场地边缘，回头朝夜渊喊了一声：“师弟快点！热身跑十圈不许用魔气加速，我们平时跑十五圈起步，你今天刚开始，给你减了五圈是师父心疼你。”

夜渊愣了一下。殷无邪说“我们”——不是“我”，不是“黑风军”，而是“我们”。这个“我们”把他也算进去了。他还没来得及习惯这种感觉，身体已经迈步跑了出去。云岚重新在石亭里坐下，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清晨的晨光正好越过府邸东墙照进后院的青石地面，将夜渊和殷无邪并排跑步的身影拉得很长。

跑过第二圈的时候，铁牛正好从月亮门穿进来送训练器械损耗表，迎面撞上了夜渊。他还没来得及躬身行礼，夜渊身边的殷无邪忽然开口：“叫师兄。”

铁牛一脸茫然：“俺？俺又不是他师兄——”

“不是叫你叫，是让他叫。”殷无邪指了指夜渊，“他今天第一课，师父说了，见到人就要叫师兄。”

夜渊脚步不停，只是侧头看了少年一眼。在那个瞬间，殷无邪以为他要发作——但夜渊只是收回目光，放平了语调说了句“师兄，你话是真的多”。

铁牛站在月亮门前拿着那张损耗表，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跑过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魔主叫无邪师兄……俺是不是还没睡醒？”

跑完十圈热身后，殷无邪开始带夜渊练习流云步的基础身法。阳光已经升到半空，后院训练场上的脚步声密集而有节奏。铁牛还在月亮门那里对着损耗表发呆，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训练器材的损耗数目。云岚坐在石亭里批阅路尘今早刚传来的黑风山脉春耕进度报告，偶尔抬头看一眼场中两个徒弟的对练。

殷无邪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木剑斜指地面：“流云步第一步，起手式要松。你之前老是绷着肩膀，放松。”

夜渊依言调整了肩胛的弧度，重新摆好起手式。

“不对，还是紧了。”殷无邪绕到他身后，毫不客气地用木剑剑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胛骨，“这里，沉下去半寸。对，就是这里。你在战场上习惯了随时准备发力，但流云步的起手式要的是松而不懈——随时能发力，但不能一直绷着发力。你绷着肩膀，对方就能从你的肩位预判你第一剑的方向。”

夜渊闭上眼睛重新体会了一下，再次睁眼时，起手式明显松快了许多。

“对！就是这样！”殷无邪难得没有怼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师父你看，师弟终于不绷着了！”

云岚头也没抬：“第十遍才调对，你教的方法还不够精准。下次先说原理，再做示范，最后纠正。”

“是。”两人几乎同时回答。回答完之后彼此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别过头去。

训练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殷无邪带着夜渊把流云步的前三步拆成慢动作反复磨，每个关节的角度、每次重心的转移、每个步点落地的时机都逐一抠细节，直到夜渊能把前三步连起来做得流畅自然为止。

结束时云岚将摊在膝头的文书合上，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夜渊。

“夜渊，”她说，“今天傍晚魔都各处都会知道朝堂上该叫你什么了。私下场合不用你们刻意表演，训练场上该怎样就怎样。现在还没散操，回去把流云步前三步的慢速演练走完。无邪——给你师弟做一遍标准示范。”

殷无邪正要开口答应，夜渊忽然举手：“我还有一个疑问——如果朝会上师父也在场，我该怎么区分？万一我叫师兄的时候您刚好站在同一方向，旁人会不会以为我在叫您？”

“不会。”云岚重新端起茶杯，“我是师父。”

夜渊嘴角弯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月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墨影匆匆走进后院，手里捏着一枚刚接收到的加急传讯符，符纸上的魔纹还在微微发烫。

他的表情虽然克制，但步履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魔主，”墨影在夜渊面前站定，压低声音，“仙道联盟东线有异动。暗部刚收到的消息——东线主力突然向边境收缩，原定撤回主战场的部分精锐部队在半路转向，方向直指黑风山脉南翼。转向的部队中确认包含至少两名元婴初期修士，另有金丹期小队随行。”

夜渊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接过传讯符展开扫了一眼，符纸上密密麻麻的暗语在他眼中一一解码。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情报被拦截了两次，刚刚才送到。”

夜渊将传讯符折好收入袖中，转头看向云岚。他还没开口，她已经站了起来。深青色的领主袍被晨风轻轻掀动，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南方——那是黑风山脉的方向。

“回议事厅，”她说，“召集所有能参加会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