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师兄指教。”夜渊说，松开手时顺带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背，动作自然得仿佛排练过。

殷无邪收回手，转身退回原位。他面上波澜不惊，但铁牛在最后一排看得真切——回去的路上这孩子的耳根红得像烧红的烙铁。

礼成之后按照惯例是宴席。宴席设在偏殿，各域域主和魔将们分席而坐，觥筹交错间各怀心思。赤焰坐在席间闷头喝了一整坛酒，一句话没说。苍月倒是主动走到云岚面前敬了一杯酒，银甲在烛光下折射着清冷的光芒。

“右魔将苍月，”云岚端起酒杯，平静地注视着她，“上次朝会你打量了我很久。有什么想问的，今天可以直接说。”

苍月将她杯中酒一饮而尽。她的面容依然清冷，但开口却直截了当，不绕一丝弯子：“你身上没有魔气。跟墨渊打的时候我听说了，你从头到尾没还手。朝堂上对你的质疑很多，但我审过你徒弟递上来的商队名单，上面九幽殿暗线标注的准确率超过了中枢情报司的平均水平。我不信流言，只信情报。”

“既然信情报就好办。”云岚回敬了半杯，“你若有什么不便通过中枢渠道传递的消息，走边贸联络站就行——我徒弟在黑风坊市设了个情报转送点，从魔都过去一趟传送阵不用一炷香。走这条路不打官腔，也不留朝堂记录。”

苍月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也没有走开。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沉默地站在云岚桌边喝了小半个时辰——不搭话，也不走动，只是安静地与云岚同席而坐。直到宴席过半，她才搁下酒杯说了句“下次约你去右魔将府的演武场”，转身离开时银甲在烛光下轻轻响了一声，步伐干脆利落。

夜深散席，云岚和殷无邪终于回了府邸。仪式上的诸多应酬让云岚太阳穴隐隐发胀，刚进门就开始拆腰封。殷无邪跟在她身后一路上都在小声念叨：“师父您注意到没有，北域域主整场宴席没动几下筷子，西域域主一直在跟身边的人交头接耳，感觉不像存了什么好心。南域域主倒是从头吃到尾，但我觉得他肯定看出来了什么……”

“无邪。”

“在。”

“你今天做得很得体。不过现在，先给我泡杯茶。”

殷无邪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师父，那明天晨练是照常还是让师弟多睡半个时辰？毕竟今天他跪了半天也挺——”

“照常。卯时，后院。”

殷无邪咧嘴一笑，大声应了一句“是”，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云岚独自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窗外月光正明。她望着街道对面墨渊府方向漆黑的窗口，又想起方才仪式上夜渊奉茶时那双稳稳当当的手——那双手上没有任何犹豫。她知道自己究竟收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徒弟，也隐约感觉到那个徒弟想要的可能不只是心法。

与此同时，魔都另一角，观礼席上某个僻静角落还留着半杯未动的残茶。玄清不知何时已从收押处脱身，换上一身魔都平民的灰袍混入宴席末席。他远远盯着夜渊单膝跪地的那一刻，指甲掐进掌心，在散席后混入人群匆匆穿过侧门，借着夜色拐进一条没有魔法灯的暗巷。夜风卷过他的衣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仙道联盟的统帅收魔界之主为徒——这个消息若传回仙盟，那几个主战派的老家伙怕是会当场发兵。

昏暗的巷子尽头，一只漆黑如墨的乌鸦拍打着翅膀从某处窗口飞出，悄无声息地掠过了魔都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