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的拜师仪式定在三招之约后的第五天。

按云岚的意思，拜师就拜师，端杯茶磕个头就完了，没必要搞什么排场。但夜渊不答应。他的理由很充分——祭魔大典上他只是口头宣布拜师，没有走正式仪轨，魔界礼制上还不算数。黑风领升格为黑风域之后云岚的地位与四大域主平级，收徒仪式必须按照魔界最高规格来办，否则日后在朝堂上会落人口实。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嚼舌根？”云岚问他。

“从你当我师父开始。”夜渊回答得理直气壮。

于是这场拜师仪式就变成了魔都近年来最隆重的典礼之一。地点选在万魔殿正殿，观礼者囊括了四大魔域的域主和魔都所有高级将领。墨影亲自操办仪式流程，从拜师帖的纸张材质到敬茶用的茶杯款式都反复确认了三遍，连茶水的温度都精确到了一炷香烧完刚好不烫嘴的程度。

仪式当天，云岚穿着黑风域的正式领主袍走进正殿。这件袍子是路尘听说拜师仪式定档后连夜赶制好传送过来的，深青色的底料上绣着黑风山脉的层叠峰峦纹样，领口和袖口镶着暗银色的魔纹滚边，腰封上嵌了一块黑曜魔晶，正是黑风山脉矿场开采的第一批原石。她很少穿礼服，此刻穿着这身站在万魔殿的穹顶之下，反而比满殿披甲佩剑的将领们更显得沉稳内敛。

殷无邪跟在她身后，穿着黑风军副官的正式戎装。少年努力板着脸做出沉稳持重的表情，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今天他作为大师兄的位置排在所有观礼者之前，台阶正下方第一顺位，比四大域主还靠前。铁牛站在后排，胸前佩着黑风军新发的铜徽，眼圈泛红，像是自家孩子要成亲似的使劲忍着没哭。

夜渊从王座上走下来，换下了平时的散漫装束，穿了一身玄色的古制礼服，衣袍曳地，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暗金龙纹，腰间佩的正是那柄墨鞘紫晶佩刀。他在云岚面前三步处站定，双手奉上一卷兽皮拜师帖，帖上的字迹是他亲笔所书，用的不是魔界通用的血墨，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黑曜墨，字迹入皮三分，万年不褪。帖上被拜师人一栏写着“夜渊”，师者一栏写着“云岚”，中间夹了一句“愿执弟子之礼，从师受业”。

墨影在旁边高声宣读拜师帖。他每念一句，殿中观礼者们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一分——左魔将赤焰面无表情，但攥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泛白；右魔将苍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底有一抹等着看热闹的玩味；四大域主中的北域域主孟章和西域域主玄鉴面沉如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南域域主倒是神态自若，只是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云岚的侧脸。

拜师帖宣读完毕，夜渊单膝跪地，从墨影手中接过茶杯，双手奉上。

“师父，请用茶。”

他的声音沉稳而认真，没有任何平时的散漫玩笑。云岚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他发顶的玉冠和微微低垂的眼睫，能看到他奉茶的手指——那双掌控魔界五百年的手，此刻稳稳当当地托着一杯茶，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

她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的，温度刚好，墨影的计算没有白费。

“从今日起，你是我的二弟子。”云岚放下茶杯，抬手在他肩上虚按了一下，算作入门礼，“你之前底子不错，但基本功偏刚猛有余、柔劲不足。流云步的进阶心法已经送到你书房了，每日晨练继续，不得缺课。”

殿中众魔将的表情再次出现微妙的变化。这位新任师父的收徒训话，跟平常布置训练任务一样直接了当。但夜渊却郑重地点头称是，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在起身之后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压不下去的弧度。

接下来按照仪轨，新入门的弟子应向师兄行礼。殷无邪等了整整一个步骤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从台阶下走上来，脚步稳得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他站在夜渊面前，身量只到夜渊的肩膀。

“师弟。”殷无邪伸出手，语气端得老成，“从今往后，师门里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师父平时忙，基本功的陪练我可以顶。另外——师门规矩第一条：师父说的都是对的。你自己悟。”

夜渊握住他的手腕，低头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大师兄。少年掌心有薄汗，显然刚才的镇定全是端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