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他对练一轮。”云岚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训练用的木刀扔给殷无邪，“用五成力就够了，看看他的反应速度提升了多少。”

铁牛应了一声，站到训练场中央。殷无邪握着木刀深吸一口气，魔气从掌心里涌出缠绕在刀柄上，木刀的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黑芒。两人对视一眼，铁牛率先出手——一记直拳带着破风声直奔殷无邪面门。这一拳速度和力道都压得很准，正好是魔元境中期的水准，既能测出殷无邪的上限又不会真的伤到他。

殷无邪动了。

如果说以前他的流云步只是快，那么现在就是飘。他的身体在铁牛的拳风中以一种之前无法做到的角度倾斜，脚下步伐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贴着拳锋的边缘滑过去。避开拳锋的同时刀已经出手——不是劈砍，而是从下往上斜挑铁牛手腕。

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至极，铁牛不得不收拳后撤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小子！再来！”

两人在场中交锋了三十余招。殷无邪的木刀三次擦过铁牛的衣服，三次逼退铁牛的攻势，还有一次直接点在了铁牛的肩头，虽然力道不足以造成伤害，但刀尖沾到就是得分。铁牛越打越兴奋，在又一次被殷无邪逼退后停下身来，回头对云岚喊了一声：“领主，这孩子现在能打同境三个！”

云岚点点头，“可以了。无邪，收刀。”

殷无邪还沉浸在战斗的快感中，听到师父的声音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木刀插回兵器架，站在原地平复呼吸。他的魔气从最初的翻涌状态慢慢收拢，体表不再有外溢的波动，说明他的控制能力也在快速成型。

“你现在的瓶颈是实战经验太少。”云岚走回他面前，“魔种觉醒给了你力量，但力量只是基础。接下来的训练，我会让铁牛加码，另外从明天起你正式加入黑风军的战术推演，跟路尘一起参与日常作战部署。有了力量还得会用，光会打单独斗成不了统帅。你既然要当魔王，就得从现在开始学，怎么带兵、怎么布局、怎么在复杂的局面里找到最关键的突破口。这些不是挂在悬崖上练出来的，是在沙盘上反复推演、在实战中一次次复盘推出来的。”

殷无邪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听完之后站直了身体，额角漆黑的魔纹在阳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他的眼睛依然红肿，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污和泪痕，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

“师父，我一定会成为一个配得上您的徒弟。”

云岚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扬起，“你已经配得上了。现在是做一个配得上这片地方的王。”

殷无邪用力点头，眼眶又有点泛红，但这次他忍住了。

这时训练场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夜渊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烤饼。他看了一圈场上被魔气搅得乱七八糟的白灰印记和木桩上新添的血痕，目光最后落在殷无邪额角那双全新的、漆黑的魔纹上，眉头微微一动。

“魔元境中期，一突破就直接跃过初期。你倒是不鸣则已，一鸣跳级。流云步配上魔气驱动之后，速度和角度都有明显提升——方才擦铁牛肩头的那刀，若是用真刀，他现在已经少半条胳膊了。”

殷无邪对这位神秘散修的警惕心依然在，但今天心情好，只是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擦中铁牛肩头的时候刚到。”夜渊撕了一块饼塞进嘴里，边嚼边说，“黑风山脉又添一个能打的，看来你这茶摊可以早点收摊了。”

殷无邪正想怼回去，却见夜渊已经转过头去看向云岚，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训练场上的晨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她的气色比几天前好了很多，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如剑。

“正好三件事。”云岚说，“第一，枯骨林的残局需要人盯着，白骨先生的党羽虽然散的散抓的抓，但林中瘴气侵蚀区域太大，农人暂时不敢回去，你若有空，协助路尘拟一份林中村落临时安置方案。第二，玄清那批金丹期俘虏的口供还在整理，你认识魔都的人脉比我多，帮我把九幽殿这条线再挖深一层。第三，无邪刚突破，需要新的对手适应魔气驱动。你今天下午来训练场，跟他对练一个时辰。”

夜渊咬了一口饼，“三件事都交给我，不怕我趁机摸鱼？”

“你摸不摸鱼是你的事，”云岚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能不能盯住你，是无邪的事。”

殷无邪眼睛一亮，立刻挺起胸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接话：“师父放心，我盯死他。”

夜渊看着这对师徒，站在训练场上一人一句把所有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忽然觉得自己这位“散修”在黑风洞的地位好像已经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可调度人员。他站在原地目送云岚的背影走远，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先去给枯骨林的迁居方案出个初稿。”

殷无邪警惕地看着他：“你还会做方案？”

“你以为我在魔都混的那些年是白混的？”夜渊转身朝议事厅方向走去，语调随意，眼底却带着一抹不容抗拒的笃定。

殷无邪半信半疑地跟上去。两人走了一段路，夜渊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跟方才不太一样，少了调侃的味道：“刚才突破的时候，你用了多久把外溢的魔气收敛干净？”

“大概……半盏茶不到？”殷无邪想了想。

“半盏茶。”夜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殷无邪被他这个反应搞得浑身不自在，追上去追问：“半盏茶是好是差，你倒是说句话？”

夜渊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场。晨光从紫色的天幕中倾泻下来，照在黑风山脉层层叠叠的梯田上，照在远处矿场袅袅升起的青烟上，照在训练场硬土地上那些新踩出的脚印上。这片边陲之地正悄然发生着变化，而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变化最终会将他们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