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上任黑风领主的第二天，就烧了第一把火。
这把火烧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从今天起，黑风山脉方圆三百里范围内，所有土地重新丈量。按照户籍人口，每户分配五亩灵田，三年内免征一切赋税。原先各大势力的私田全部充公，库房物资统一登记入册。有异议的，现在就可以提。”
云岚坐在黑风洞议事厅的虎皮椅上，面前乌泱泱站着三十多个大小头目。这些人里有黑风洞的旧部，也有后来归附的各势力首领，修为从魔元境到魔丹境不等，此刻的脸色从震惊到愤怒什么表情都有。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第一个跳了出来：“领主大人，您这意思，是要把我们的家底全抄了？”
云岚看了他一眼。此人名叫熊阔，是南边一座山寨的原寨主，魔丹境中期修为，手下有一百多号人。当初归附的时候就不情不愿，是被云岚打服了才低头的。
“不是抄家底。”云岚的语气很平静，“是重新分配。你们原先占着那么多灵田，真正种了几亩？大部分不都是荒着？”
“那是我的东西！我想种就种，不想种就荒着，凭什么分给别人？”熊阔怒道。
“凭这片地方现在是我说了算。”云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还有别的意见吗？”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瘦高的老者站出来，拱手道：“领主大人，老朽冷泉，原是玄水门的门主。大人重新分配土地，这本是好事，但玄水门上下两百多口人，全靠那片灵田养活。如果按每户五亩分配，恐怕不够维持门中弟子的修炼开支。”
“你说的是实情。”云岚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所以我没有一刀切。玄水门的情况我了解过，你们是正经修炼的宗门，不是土匪窝。对于这类势力，灵田分配可以适当放宽，但有一个条件——必须开放宗门招收平民弟子，不再是原来那种只从本族子弟中选人的封闭模式。”
冷泉愣住了：“这……”
“魔界为什么一直打不过仙道联盟？”云岚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是因为魔族天生比修仙者弱，而是因为你们把九成的资源都集中在了一成的人手里。底层魔族的修炼天赋被白白浪费，有天赋的苗子上不去，上面的人又养尊处优不思进取。这样的魔界，凭什么跟仙道斗？”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云岚走到熊阔面前站定，抬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两个头的壮汉：“你觉得我抢了你的东西？那我问你，你的山寨里，有多少人是真正愿意跟着你的？又有多少人是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才留下来的？”
熊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昨天去了你的山寨。”云岚说，“你的手下住在漏风的破房子里，修为几年没有寸进，而你一个人占着最好的修炼室和最多的魔晶。你觉得这样的分配方式，正常吗？”
“可、可我是寨主……”
“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占大头？”云岚的语气依然平静，“那如果有比你更强的人来占了你的山寨，他是不是也可以理所当然地占大头？按照这个逻辑，我比你强，我把你的东西全部拿走，你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对吧？”
熊阔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他想反驳，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因为云岚说的确实是魔界通行的规则。强者占有更多，弱者只能接受。只是这个规则被云岚反过来用在了他身上，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其中的不公平。
“我在黑风山脉推行的第一件事，就是改掉这个规矩。”云岚退回虎皮椅前坐下，重新端起茶杯，“强者依然可以获得更多资源，但不是靠占有和掠夺，而是靠产出和贡献。开荒多的分得多，带兵有功的分得多，培养出好苗子的分得多。朝廷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本事的人，但也绝不会容忍一个只想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
“什么是朝廷？”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云岚顿了顿，解释道：“就是管理这片区域的机构。黑风领的朝廷，暂时就设在黑风洞，由路尘担任总管，负责一切行政事务。”
站角落的路尘闻言差点把手里的册子掉在地上。他一个小小账房先生，怎么就成总管了？
“领主大人，属下能力有限……”
“我说你行你就行。”云岚打断了他，“上次血煞洞的库房清单，你用一个晚上就全部整理完了，分毫不差。这种活儿让那些只知道打架的莽夫来做，给他们一个月都做不完。”
在场的“莽夫”们集体沉默了。
云岚又看向冷泉：“玄水门的事情，你可以私下找我谈。我再说一遍，我不是要把所有人的东西都抢走重新分配，而是要把原来荒着、浪费着的资源盘活。愿意配合的，我不会亏待。不愿意配合的——”她顿了顿，“这片地方通往外界的路，我不设关卡。”
言下之意：想走，随时可以走。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动的。
谁都知道，在黑风山脉这一亩三分地上，云岚已经是无可争议的王。离开这里，要么去投靠其他大势力当炮灰，要么流落荒野自生自灭。相比之下，虽然云岚的新规矩让他们不太舒服，但至少她还给了谈判的空间。
这就是云岚的策略——先宣布一个最严苛的方案，等大家抗议完之后再适当放宽，让每个人都有台阶下。这样一来，原本难以接受的方案也会变得可以接受。
会议结束后，路尘跟着云岚走出议事厅，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
“领主大人，您今天说的那个‘朝廷’……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你问我？”云岚看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你先照着做，做错了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