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收得差不多了,沈小梅的婚期就到了。
跟沈燕不同,沈小梅是沈守拙嫡亲的妹妹,关系自然更近一步,沈守拙就提前跟柳含茵商量预备给沈小梅添妆的事。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咋也不能太寒酸了。”沈守拙坐在炕头上盘着腿,柳含茵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帕子一针一线地缝着。
“那还用你说!”柳含茵白了沈守拙一眼,“我嫁到沈家的时候,小梅还没咱们月儿大,都是我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外婆坐在地上,海棠挨着她学针法,听见这个忍不住插嘴,“都说日子长着呢,其实这日子最快,现在送小梅出门子,用不了两年,怀远就该说媳妇儿,接下来就是曜之,再过几年,等我们山月也说了人家,你们也就老喽!”
说起怀远娶媳妇,柳含茵抬眼看了海棠一眼,又把眼睛转向别处。
最终夫妻二人商定,柳含茵给沈小梅绣了一整套的香囊,荷包,帕子,绦带,这跟给沈燕添妆的,是一样的,除此之外,沈守拙这阵子帮工挣了点钱,拿出一两,给小梅买了对银丁香。
一两银子的银丁香,看似不大,但是这在农户人家,却是很拿得出手的添妆了。
准备妥当,夫妻二人挑了一天,带上山月下了山。
沈小梅因这阵子帮家里收麦子,再见人时面皮上黑了几分,但看起来精神很好,一见三房一家来了,笑着将人迎了进来。
沈小梅原来在沈家的存在感极低,可这次看来,眉眼间,有了几分不一样。
“三哥,三嫂,你们来啦!”沈小梅热情招呼,“月儿,快进屋!”
几人挑了帘子,进了沈家老宅,沈老太和沈老头依旧稳坐炕头。屋内的红柜子上摆着各色用红绳系着的礼盒,那是王家前些天送来的聘礼,沈家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山月细细打量一下,这些东西,没个二十两银子,打不住,看来这王家对王清源和沈小梅的婚事,相当重视。
落了座,柳含茵看了眼一直斜眼看她的沈老太,犹豫一下,将抱在怀里的包袱皮递给沈小梅,“小梅,嫂子也没别的手艺,这是给你绣的,一整套的鸳鸯,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哪里不合适,我回去赶紧改。”
沈小梅伸手接过包袱,拿到炕上,摊在沈老太跟前,随手拿出一副枕套,上面绣的正是鸳鸯戏水的图案,“娘,三嫂这手也太巧了,这鸳鸯跟真的似的。”
沈老太看似不经意,实则仔仔细细看了个遍,该说不说,老三这媳妇绣东西确实有一套,就这手艺,拿到街上去卖,能卖个几两银子,可就是她这出身,实在是让她膈应。
“嗯!”沈老太拉着长音,瞥了沈守拙一眼,“你亲妹子,你就拿这么两块布,打发了?”
沈守拙一听点到自己名,立马起身,双手递上一方手帕。
沈小梅接到自己手里,打开一看,是两枚丁香,脸上有了几分惊喜,“三哥,买这干啥,太贵重了,得不少银子吧。”
沈老太伸手接过来,用手颠了颠,心里稍微估算了下价格,觉得这三儿子还算靠谱,可随眼一瞥,就瞅见山月耳朵上的那枚丁香,明显比沈小梅的这个更大,做工也更精细,于是又不满起来。
“小梅嫁的好,王家也算是高门大户了,这枚丁香太小气了。”沈老太伸手一指山月,“你闺女耳朵上那枚丁香看着大,她俩的换一换吧!”
“不行!”柳含茵斩钉截铁地拒绝。
从柳含茵进门那一刻,沈老太就一直憋着一口气,见她这会竟然敢忤逆自己,一拍炕沿,厉声喝道:“姓柳的,你说啥?”
“娘,月儿这丁香,是陆大哥送的,我们拿人家陆大哥的东西给小梅添妆,回去怎么跟人家陆大哥交代啊。”
本来柳含茵这一番解释,沈老太已经听懂了,可一见原来在自己手下唯唯诺诺的儿媳妇,现在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沈老太生气得就不止是丁香这个事了。
“姓柳的,你少拿这个糊弄我儿,送你们家了,不就是你们的东西了吗?”沈老太伸手指着柳含茵的鼻子,继续呵斥,“你不就是看见小梅找了个好人家,你嫉妒嘛!你假装给你闺女戴个大的丁香,给我闺女送这么个小的,你这是专门来寒碜我的啊!姓柳的,你肠子都坏透了!”
好好的上门来添妆,不想被沈老太这样污蔑,沈氏夫妻受得了,山月受不了。
“爹,娘!”山月猛地起身,“你们送这玩意,人家瞧不上,咱家勒紧裤腰带攒出来的东西,被人家这样嫌弃,何必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山月上前几步,直奔沈老太而来。
沈老太上了些年纪,难免会信些神啊鬼儿的,经过山月分家那一回,沈老太已经尽量避免跟山月接触了,可眼前的山月直奔自己而来,沈老太连忙将手里的丁香撇下,躲进炕里。
“你要干啥?你要干啥?”颤抖的声音已经暴露了沈老太内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