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闻声看过去,是沈家二伯,沈明理。
山月脸上的笑意就定格了,沈守拙一听二哥说的这话,脸上也有些不好看。
“二伯,来的不巧,今天的饼,卖完了,你要是想买,先把钱给我,明天我给你送地里去。”
山月朝着沈明理伸手过去。
“哎,咋着,就俩破饼,你还找你二伯要钱啊?”沈明理一脸夸张的喊着,唯恐周围人听不见一样。
山月笑了,“二伯,这饼是我拿来贴补家用的,当初我们分家的时候,啥都没分到,二伯不是不知道。我们条件不比二伯,到现在连个房子都没有,二伯觉得饼不值钱,可在我家,那都是当好东西的。”
被一个孩子顶着说,沈家二伯的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了,眼睛撇了撇站在一旁的沈守拙,“老三,你家这孩子也太没规矩了,就这么跟他二伯说话?”
“二哥,我们天天忙着挣钱,哪有时间管啊,不过这几个孩子也跟着读书写字,天天叨咕什么礼义廉耻,我也听不明白,但是跟着书里学的,咋也比我们教的强吧!”沈守拙两手一摊,表示他也管不了。
“我跟你说城门楼子,你跟我扯什么胯胯轴子?”沈家二伯大怒。
杜大夫一直站在一旁看戏,此时也插了话,“二哥,这几个孩子学的都是孔孟之道,错不了,咱们这周围的,谁不说老三家的孩子教育得好,你看看这么大点的孩子都出来挣钱了,比上有些人家的孩子,强百套。”
山月这里讨不到便宜,沈守拙那边还有人帮腔,沈明理很是后悔跑这来讨论这么个无趣事,呸了一口,转身回去了。
这么一个小插曲,几人谁都没放在心上,沈家老宅的人总是这样,时不时地出来搞点事情,没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就是单纯的为了恶心人。
饼卖完了,沈守拙带上两个男孩又回去干活了。抢收,抢的就是时间,山月也不啰嗦,简单收拾收拾碗,装进小筐,带上海棠,就往回走。
路过沈家老宅的地,正好看见沈桃和沈杏坐在地头儿啃大饼,沈桃瞥见山月,忙侧过来头,假意看向别处,顺便也把刚刚还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往常见着山月,这两姐妹定然上来搭话,但今天沈桃这动作有些反常,仿佛是不想见到山月一样,既如此,山月必须上前去打探一下。
“二姐,三姐!”山月打着招呼。
沈杏是真的没看见山月,被她这么冷不丁一喊,沈杏回头才发现是山月来了,于是伸手推了沈桃一下。
沈桃慢吞吞地回过头,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你俩咋才吃饭啊?”山月假意搭讪,站在两人跟前,四处打量一番。
两个女孩子应该是来帮家里拾麦穗,男人们在地里割麦子,女人们和大一点的男孩子捆麦,女孩子力气小,只能跟在后面拾麦穗。
拾麦穗这个活看起来轻松,但最容易落埋怨。
沈家二房吃过早饭,沈家二叔二婶,外加上沈有田,沈有财就出了门,沈桃和沈杏,则是将家里收拾好才上了地。
两个男孩子一见她俩姗姗来迟就忍不住冷嘲热讽,“没用的丫头,就会偷奸耍滑!”
两人饶是心有不服,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跟他们对峙,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拾麦穗。家里缝制的手套,都被拿走了,两个女孩子只能赤手干活。被镰刀割过的麦茬上有不容易被发现的芒刺,这个来不及拔出来,下一个又扎进来。
沈桃疼得实在受不了,直起身让沈杏帮忙把刺往外拽一拽,就又被沈有财看到了。
“爹,她俩又偷懒!”
大太阳晒得沈明理头昏脑涨,一听沈有财告状,二话不说,扔掉镰刀就直奔两个女孩而来。
“哐哐”两脚,踹到女孩后腰上,把两个孩子直接踹倒在地。
沈桃和沈杏咬着嘴唇不敢辩解,沈明理留下一句“赔钱货!”就又回去干活了。
“你这是干啥!”沈家二婶埋怨了一句,“那麦茬有的都是斜茬,扎着眼睛,以后咋嫁人?”
“咋不扎死她俩!”
听见沈明理这么说,沈家二婶也闭了嘴,继续闷头干活。
姐妹俩互相搀扶着起来,又接着干活,可没走两步,沈桃就发现不对了,刚刚自己摔的那一下,侧着倒下去,一个寸劲儿,鞋豁了个大口子,连带着里面的袜子都撕开了,小脚趾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漏了出来。
“姐,回去换双鞋吧!”沈杏也看见了,低着头,猫着腰,一边假装拾麦穗,一边跟沈桃说话。
“这会要是敢回家,爹非扒我一层皮。”沈桃叹了口气,“再说,家里哪有多余的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