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坚持着往前走了几步,口子却有点越扯越大的样子。
“杏儿,你跟姐换换呗?”沈桃有些讨好地对沈杏笑着,“你脚小,姐脚大,越撑口子越大,娘回去,看到了,少不得又得一顿打。”
怕沈杏心疼自己的鞋,沈桃继续说:“姐不把鞋跟提上去,姐趿拉着穿。”
沈杏看了看沈桃那半露在外面的脚,又看了看前面的地,犹豫了一下,“我穿上你这鞋,干活可就慢了,那你多干点。”
沈桃见沈杏松口了,满口答应。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姐妹俩故意等大家都吃过了,才慢吞吞地赶过去吃饭,两人才啃上两饼,山月就过来了。
“你来干啥?”沈桃背着身,将穿着沈杏鞋子的那只脚缩回来,用宽大的衣服遮住。
沈杏也依样画葫芦,直接抱住腿,将上身直接压在腿上,山月在身后,直接被挡住了视线。
山月笑了笑,“没啥?就是看见你俩在这,过来打个招呼。”山月眨眨眼,“对了,咱小姑到底订哪天了?”
沈小梅儿婚事订了,但是日子一直没订下来,说是帮沈家老宅收完麦子再成亲,可是具体是哪一天,一直没消息。
沈杏回过头,“定了,七月二十五!”
沈杏转身的幅度太大,山月一眼就瞧见沈杏脚上那双破洞鞋和侧腰上的半个泥脚印。
“哦,我知道了,二姐,三姐,那我就回了。”
跟两姐妹分了手,山月和海棠继续往回走,两人谁都没有提及沈家姐妹那脆弱的小心思。
为了给家里几个帮工的人补补身体,外婆宰了只野鸡,这是陆猎户趁着大家都忙地里的活,自己进山打来的。
野鸡先是炖得软烂,外婆又在锅沿儿上贴了一圈饼子,鸡肉的汤汁在烹饪的过程中会溢过饼子,吃起来很是入味。
园子里的茄子熟了,山月摘了两个,又大又圆又饱满的,洗净上了锅,蒸熟了,取出来放在盘子里凉凉,伸手摸摸,不烫手了,皮就好撕了。用不着石臼,山月直接用勺子就能将茄子按成泥,要是有多余的水分,把盘子一歪,就能将汤汁倒出去,茄泥虽然不要求形状,但是水分太多了,味道,就淡了。
拿出几头圆头的蒜,剥去外皮,放在菜板上,就着菜刀的侧面,将饱满的蒜头,一粒粒地拍扁,蒜的味道就激发出来了,这时再切,蒜就不会乱滚,好切多了。
“月儿,快放那,外婆来切,那蒜切完,手上的味道,一天都下不去。”
每次切葱和蒜的时候,外婆都冲在最前面,一会说葱辣眼睛,一会说蒜味道重,山月争了几次也争不过,最后还是放手给外婆去切了。
外婆那边切着蒜,山月就去一边调料汁。碗里少放些许盐,又将前阵子赶集买来的酱油和醋都倒上一点,咸酸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外婆将蒜沫平铺在山月捣好的茄泥上,山月这边又烧了一勺子滚烫的热油,直接倒在茄泥上,蒜沫滋啦作响,待蒜的香气被彻底激发出来以后,山月将刚刚调兑的料汁一并倒了进去,搅拌均匀,端上桌之前,撒了几滴香油,又切了些芫荽,放在顶上。
刚捞出来的酱黄瓜,绿得亮眼,切成条,码上一小盘,吃起来又脆又爽口。
没有人不爱这样的饭,叫上陆猎户,两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今天两个锅都动了火,做完饭,灶上还有点余温,因此柳含茵就多倒了些水,温着,留着晚上一家人洗澡用。
依旧是山月第一个洗,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洗完的水还是干干净净,接下来就是海棠,再就是柳含茵和外婆。
家里的两个男人都去了地里,柳怀远洗完的水就黑得不像样,沈守拙当然不能就着他的水接着洗,于是又等了一锅水,才把澡洗完。
正是月中,一家人洗完澡,坐在院子里晾头发,天上的月亮格外大,照得四下里清清楚楚,柳含茵帮沈守拙补衣服,都没用油灯。
山月坐在外婆身边,趴在外婆腿上,等着她帮自己篦头发,陆骁也刚刚洗完,从前院跑出来,坐在山月身旁。
“我可不用我师傅了,让他给我篦头发,简直要把我天灵盖薅起来了。”
外婆慈爱地笑了笑,“那你坐这,等我给月儿篦完了,给你篦。”
外婆手软软的,篦子刮在头上,一点不适都没有,甚至还有些舒服,山月就这样静静地趴着,有时跟陆骁说上两句话,再看看一旁安静地缝补衣服的娘亲,还有远处也在篦头发的父子二人,沈守拙大手粗糙,拽得柳怀远龇牙咧嘴,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山月眼睛就有些发沉,这样的日子,真安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