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谈判秘密进行,妖盟来使住的地方并非军舍或驿站,而是一处不起眼的民房,是凌恪初至荥城任职城主时,在望城的歇脚之地。
条件虽然稍差,胜在隐蔽和安全。
这些日贝煦他们没有外出,直至桌上的谈判告一段落,都没有再生波折。
几妖正收拾行装,贝煦要将和谈结果带回妖盟,履行承诺并做好各方面准备,包括安排第一批迁入城中的妖族。
凌恪却在此时不期而至。
今日未曾约定会面,贝煦将人请进独间,看他略微沉凝的神情,不由问道:“凌部帅,发生什么事了?”
“计划要推迟几日。”
“为何?”贝煦讶然。
不单是因这个消息,还因为他第一次看到凌恪脸上不确定的神色。
“城中传出了一些流言,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不利。”
“什么传言?”贝煦追问。
“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妖盟败势已显,城军即将反攻夷平妖族。”凌恪没有隐瞒,目光直视妖修,“还有一种,是说我与妖盟暗中勾结,出卖荥城借机谋取利益。”
贝煦一呆,急忙澄清:“不是我们放出的消息。”
什么叫勾结出卖谋取好处?他们根本不知内情如何复杂,更不知凌恪多么殚精竭虑,即便曾是敌对立场,听到这种荒谬传言,他都忍不住气愤。
“我知道。”凌恪颔首,他确信自己做足了防范,不管是身边人还是妖盟,都不会走漏消息,而流言从初露苗头到迅速发酵,只经过短短两日,背后必有推手。
大概率是孟教。
但他疑惑之处也在于此,知道孟教不怀好意,他当然会格外防备,传到他们耳朵的军中消息真真假假。若是孟教放出传言,应当是“城军不敌,荥城将被妖族攻陷”才更合理。
而这两种传言,有瞎蒙的成分,因为彼此相悖,但更有可能,是基于某些真实的内幕消息,做出不同方向的推测并夸大其词。
也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
“凌部帅,我们该怎么办?”
贝煦开口唤回他的思绪,凌恪沉吟道:“我会处理城中流言,您还是先回北境,转告妖盟诸位不要轻信反攻之言,按原计划准备,具体行事我再与您联络。”
看到凌恪有应对之法,贝煦松了口气,随即想到妖盟中仍有和谈反对派,或许会拿传言借题发挥,面皮又紧绷起来。
“好,我明白。”
与妖修谈妥,凌恪又匆忙离开,前往云浮楼。
这座背景雄厚的楼市似乎没有受到战事影响,比往日还更热闹几分,做了乔装的凌恪走进楼中,没有引人注意,一路来到禁地通道前出示印信,立即被恭敬迎入。
乘云台至第六层,高阁凌空,仙楼格局。外间设雅座尽赏天景,转过八方罩进入里室,方是真正密谈之所。
室内也是极尽奢华,瑞兽烧香,明珠生辉。
“凌城主,多日不见,某心中可是一直挂念,可安好啊?”
迎上前来的人身高九尺,壮硕魁梧,穿着一身锦袍华服却姿态豪放,见礼也不伦不类,像是粗鄙武夫硬学文士做派。
但此人的确是商贾,算是云浮楼的主人,凌恪不知他的真名,只知其代号“蒙山”。
“尚可。”凌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蒙兄,我已经不是城主了。”
他和蒙山关系不错,但还不到称兄道弟的地步,不过蒙山喜欢结交情讲义气,所以他的态度会比实际上更亲近些。
“不管那些,在我心中,只认凌兄你一个城主。”
凌恪失笑摇头:“这话不能乱讲,不可对杜城主不敬。”
“怕什么,云浮楼是我的地盘。”蒙山大咧咧道,“再说杜司教怎会将我放在眼里。”
凌恪笑而不语,他与蒙山说话虽然相对随意,但也不会戳穿对方。以前他任城主时,常与城中势力合作往来,也会在无伤大雅之处予些方便,而杜烈是绝不会做这些事的,蒙山大概尝试过和杜烈搭上关系,失败了才会有此抱怨。
所以蒙山说什么“只认他这个城主”,只是想像从前一样拿到好处。
这种心理倒方便他接下来请对方帮忙。
“话说回来,凌兄今日来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