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吴名眼中的捉弄笑意，辛涣确定了一件事，猫很难搞，人也不遑多让。

他在橘猫屁股毛上虚晃了下手，若无其事地收回，将话锋转入正题。

“吴司教，您联系司正大人了吗？”

“嗯？”吴名一边撸猫一边反问，“联系司正做什么？”

辛涣：“……”

他转头看向甲鱼，却见对方痛心疾首：“老大，您又没看前日的表疏！”

“廷教府已经敕令杜司教回返，但按惯例此事会移交上刑司，若等他们查处，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中间变数太多，咱们得在此之前上呈府会，尽快坐实杜烈的罪名。”

来时路上，甲鱼讲述过教中情形，结合辛涣自己所知，司教府划分九司，下三上六，负责不同事宜，又有六名司正监管统摄。寻常事务各司自行处置，倘若牵涉重大，便由司教臣上报司正，召开府会决议。

“呵呵，我知道。”吴名不慌不忙，“白白，你先别急。”

“您再不找司正大人，落到上刑司手里，咱们就插不了手了！”

上刑司负责肃清教内，查处叛徒，杜烈之事在他们看来严重，但若上刑司执意不上报，吴名身为上勤司的人，也不好越俎代庖。

辛涣忽然有些理解，甲鱼脾气为何如此暴躁，以及，这位吴司教真的靠谱？

但他当时也没有别的门路。

“现在上报，不就走漏了消息么？”吴名慢悠悠道，“不要担心，五日之后就会开启府会。”

嘎？甲鱼情绪一断，反应过来：“还有别的提案？”

“不错。”吴名点头，目光却移到辛涣身上，笑容扩大，“说来这与你也有些关系。”

“和我？”辛涣愣了愣。

甲鱼也好奇竖起耳朵，吴名拍了拍橘猫将它赶下大腿，像是不经意般道：“凌青云的事，你会感兴趣吧？”

凌青云，辛涣眉心重重一跳。

*

凌恪与贝煦的会谈已到了第三场。

和初遇时的单纯偶然不同，此时一人一妖背后皆代表一族一城的利益。贝煦比他印象中更沉稳通达，也拥有足够决断的权力。

而在妖盟少主眼中，这位人族主帅的心胸和气魄才真正令妖折服。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妖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除了撤销妖军，允许人族探索北境外，还要派出大批妖修参与城池重建，订立妖族不可侵犯伤害人族的条约，以及高额赔偿云云。

但贝煦答应得都很爽快，因为凌恪愿意接纳妖族。

当然，接纳也有诸多条件和细节。

原在荥城有籍且其血亲皆未参与战事的妖，保留原籍不受牵连；无籍但其血亲皆未参与战事的妖，入次籍，不可进入主城、边城等重地，也不可返回北境，三年后可转正籍。

其次，妖军要退出他们占领的八座属城，但战后回迁的人必然比原来要少，凌恪会依据人口划出城区，参与重建的妖，其血亲可入城居住，与人族聚居之地分隔，互不相通；亲涉战场或隶属妖军的妖，除服劳役外，不可进内城，但可在城外建营栖息；妖军将领或妖盟高层，则不准许入城，暂时只能待在北境。

再者，入城的妖皆需登籍造册，服从管辖，以及遵守其他特殊规定。

荥城与北境紧密接壤，有黑月界的威胁存在，就算这次击退妖族，也迟早会以更猛烈之势卷土重来，除非妖族消亡或占领荥城，无论哪种结局，都必然伴随着惨烈死伤。

凌恪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就必须寻求第三条出路。

原先就有妖修生活在城中，有此基础民众不会过于抵触，尽管因这次战事，两族不可避免会生出仇恨情绪，但只要循序渐进，时间会淡化一切。

战后百废待兴，役使战败的妖修劳作也是很好的借口。

此外，荥城无法容纳整个妖族，所以参战妖修留在城外，还有一重目的是开辟荒野，剩下两座传送法阵会保留给妖族，便于他们运送辎重。

除了商定入城后的安排，如何实行也需要周全详尽的计划。如今城防未撤，妖军也还未退，为免扰动人心，这场谈判目前还是机密。

在与妖盟初步谈成后，凌恪会一一拜访城中各部，说服他们配合执行。

这一步不算太大的阻碍。凌恪革职才半年多，杜烈只是摄篆，不曾大肆变动城中官职，绝大多数还是他的旧属，除了交情与利害分说，妖盟的退让与赔偿，也会作为弥补他们损失的手段。

这将是他在荥城做的最后一件事，不能监治后续，就要在事前面面俱到。凌恪甚至比在战时还要忙碌，极少的空暇时，他会想到去了渭城的辛涣。

在他回来之前，应当一切就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