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关上门，辛涣抓住他的手，有些迫不及待发问。

凌恪不紧不慢点头。

看他的模样，辛涣便知他打定了主意，眉心蹙起又放松。

刚才碍于场合不好开口，内心已经纠结过了。初听时他和甲鱼一样惊愕，但转念一想，荥城如今被许多方盯上，即便凌恪在对妖盟作战中立下功劳，再担任城主也将是众矢之的，他在教派没有倚靠，选择退让未必不是明智之举。

理智如此，心里仍是不怎么舒服，总觉得无论城主之位最后落入谁手，都是被人占了便宜。

犹豫片刻，他开口道：““阮扬灵……可能想让叶琅做荥城城主。”

“也无不可。”凌恪表情平淡，他是真的不在意，只是想到辛涣和叶琅的交情，以及他此时提起的可能用意，又道，“不过推荐人选我已承诺了甲鱼。”

“我没有替他求取的意思，他想要就自凭本事，只是……”辛涣摇头，他没说自己已决心站在叶琅对立面，原因除了不知浊书还是阮扬灵、抑或都有的贼心不死，要将他卷入混局，还有一点，就是叶琅做主荥城避不开和凌恪的冲突。

就算凌恪无心再当什么城主，外人也不会相信，该有的针对并不会少。

“阮扬灵也在查杜烈。”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提醒的话不必多说，对于局势凌恪比他看得清楚。

凌恪作出倾听的神色，纹螺传递的信息有限，他回来这趟除了向甲鱼借人，也是要了解杜烈一事的详情。

辛涣取出自己整理的手稿，纸面上脉络清晰地罗列了推演过程和细节，字符和线条简洁干净，风格一如其人，看着赏心悦目。

凌恪认识数字和这些符号，结合辛涣的讲述知晓了始末。

“杜烈知道你和腾山的关系，肯定会对你出手，但他必定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发现他的秘密，这是一个先机。”

“我找上甲鱼，既是为尽快拿到实际的证据，也因为只有借另一位司教臣的手，才能撼动杜烈的身份……”

他侃侃而谈，丝毫没有对付教派高层的避忌，只有盯准目标伺机而动的沉着。

凌恪单手压在纸边，思索的时间有些长。

直到辛涣发觉不对，停下询问：“你在想什么？”

他依然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杜烈那边……暂时可以不必追究。”

“什么？”辛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狠皱了下眉，“难道你不信我？”

“我相信。”凌恪回答笃定，却道，“但正如你所说，杜烈受孟教控制，非其本意，如今他清醒过来，不甘再被驱使利用，反倒会主动出手对付孟教，不会危害荥城。”

辛涣的脸色更难看了。

“可是他会害你。”

他要咬着牙，才能勉强克制语气。

凌恪微怔：“我会防备……”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辛涣打断他道，“你能不能多想想自己的安危？”

他紧紧盯着凌恪的眼睛，担忧、恼怒甚至祈求，毫不掩饰的情绪流露于外，对视之间，凌恪咽下了许多借口：“……杜烈根基深厚，对付他没那么容易，我不希望你有意外。”

他没有精力在应付妖盟的同时看顾辛涣。

辛涣伸手将他抱进怀中。

“我也是，不希望你出任何意外。”

埋在肩窝的声音有些沉闷，他又抬起头，笑了下：“你相信我，不会轻易陷入危险，我还要和你相守长久。”

听到这话，凌恪不能再摇头。

“我答应。”

他仿佛下了一个郑重的决定，辛涣又笑了笑，抱着人不撒手，就蹭了蹭脸颊，这时突然又想起：“对了，那以后呢，你怎么打算？”

不当城主，凌恪打算做什么？他有点好奇。

凌恪想了想最有可能的情况：“继续丁丧，突破六纹后，入教做一名巡游。”

巡游隶属掌外使手下，考虑的是凌青云这层关系，六纹修为其实够格直接出任掌外使，但教派不会太快给他实权。

若是要找对标，凌恪不是下一个凌青云，更像曾经一位敌人，“金刚纹域”李也。

“……”辛涣心情瞬间坏了下去，不愉道，“还不如我们去做一对散修。”

他的嫌弃溢于言表，凌恪失笑：“也好，那做散修。”

就当他答应了，辛涣默默盘算，等荥城事了就带人远走高飞，闯荡遗府研究纹学提升实力，再弄两个秘境名额寻求突破，不都比留在这儿受委屈强。

思绪有些发散，忽然凌恪挣动了下，辛涣下意识收紧手臂，然后被轻轻拍了拍：“有人来了，你先松手。”

“谁？”谁这么不开眼？

下一刻叩门声果然响起，他怀中一空，凌恪已脱出桎梏起身，前去开门。

他愣了愣，看到了苏乙柔。

对了，半个时辰。

刚回神，见人身后又冒出两个头，丙烛丁香，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