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鱼对阮扬灵的在意,显然比对杜烈大得多,他连忙追问:“有何说道?”
古妖传承,楚氏遗迹,遗洲秘辛,通天之路……太多了,只是大部分辛涣都没法说,否则在阮扬灵之前,他一定是先被抓起来盘查的那个。
他只能挑最无关紧要的一个,措辞道:“阮廷户名下的卫队,也就是由他道侣统帅的叶部,一直在参与对妖盟作战,此前妖兵从孟教借道进攻试探,也是他们在弶城抵御。”
甲鱼点头,这不是秘密,还叶部正是以那一战成名,宣扬四方。
“他如此尽心尽力,必是有所图谋。”
“情理之中。”有所图才是人之常情。
“那您可知道,叶琅和妖族颇有渊源?”
甲鱼眼珠一滚,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辛涣道:“叶琅身上有妖族的血脉,甚至得到了古妖的精血传承,并因此与妖盟一位继承者结下仇怨。”
甲鱼眼缝微眯,不待他追问,辛涣便解释:“说来巧得很,我曾与叶琅、阮廷户差不多时日抵达荥城,遇到一名可疑妖修,跟踪他时恰好碰上了双方争夺。”
他略微篡改了事实,不过完整的真相只有他清楚,解释权在他,习煌和贝煦又不可能跳出来反驳。
甲鱼陷入思索,丙烛没有查探到这事,或许古妖的力量在先前瞒过了“洞烛”?但辛涣提供了这么多准确线索,很容易查证。
他相信对方没有胡说。
“在那之后,叶琅多次出入北境,并且很长一段时间不在荥城,直到弶城事变。”
辛涣并未直说叶琅去了孟教,只在合理范围内揭举,至于甲鱼能不能查到,就看他的本事了。
实际上,辛涣不是一个爱嚼舌根的人,他知晓阮叶的许多秘密,都没有对外透露过,哪怕是对凌恪,也只在事情有牵涉时说过几句,这不是他有意帮叶琅保密,而是性格就对旁人不怎么关心,说白了就是事不关己,连提一嘴都精力欠奉。
原本他对叶琅没什么敌意,只是敬而远之,叶琅拯不拯救世界他不干涉,偶尔帮忙结个善缘也无不可,却从来没有依附主角得到什么的想法,想要什么他自己争取,他有这个自信。
他只希望身边人都好,理想生活就是每天搞搞研究,和凌恪在一起。
所求只这些许,但架不住阮叶二人次次拖他下水。
阮扬灵的心机远比叶琅深沉,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好在他算计自己之前,替他找点事情消磨闲心。
既然阮扬灵也对杜烈感兴趣,那就让他们互相查吧,反正各方当中,最光明磊落的绝对是辛涣自己。
……
甲鱼提出质疑:“您说的都是叶琅的事,和阮廷户似乎并不相干。”
辛涣哂道:“他们是道侣,怎么没有关系?要是无关,他怎么一直留在荥城?”
和对待辛涣一样,调查阮叶时,甲鱼他们也把关注重点给了阮扬灵,忽视了叶琅,这是一种常见的认知谬误,认为事情关键在更有权势地位的人身上。
“倒也在理。”甲鱼很快想通,不再纠结,却把矛头转向了辛涣,笑眯眯问,“辛先生,您是否还知道什么?”
辛涣口吻随意:“可能吧。”
甲鱼:“……”
现在的年轻人说话真不讨喜。
“甲鱼先生,不如您再想想,阮廷户背地里查探杜烈,此举有何深意?”
他这时候又提杜烈,甲鱼自然能领会。
一是点明杜烈、阮扬灵、叶琅三人之间的关联。
二是暗示他的确知道更多,而提供消息的前提不言自明。
甲鱼心中叹了口气,道:“说说看吧,辛先生为何认为杜司教受孟教所制?”
他主动询问细节,便是一种积极表态。
反正最后都得揽这个包袱,不如提前掌握主动。
辛涣梳理了一番开口:“去年荥城有一队军士在北境失踪,线索追踪到鹖族和孟教,杜烈主动来到荥城接手此事,这是其一;凌恪前往孟教继续追查,发现明光院秘密研究控制血裔的氏纹,这是其二;孙疾明明是孟教敌间,杜烈还要假造证据快速灭口,显然是为了掩盖什么,这是其三。”
“就凭这些?”这几件事能说明什么问题?
“此外,孙疾在公堂上说了一句话,这是根据音笥记录。”辛涣拿出自己整理的审讯内容。
甲鱼大致扫了两眼,看到那句着重标记的话:“孙疾……孙疾说的话谁信?”
一个孟教间细,还不是直接攀咬,就这么句模棱两可的话拿去指正杜烈,跟空口白牙有什么区别?
“我当然还有别的依据,不过不能透露。”其实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线索,是腾山误打误撞错认老师那一出遭遇,但他不可能把腾山牵扯出来,这事儿解释不清,凌恪更逃脱不了干系。
甲鱼沉默了,有种栽进坑里的不妙预感。
他以为辛涣说得言之凿凿,不说十成十的铁证,起码有两三撮狐狸尾巴毛,结果全是臆测?
承认掉坑是不可能的,甲鱼面上不动如山:“照此说,孙疾是孟教控制杜司教的人,杜司教在荥城这么久,此前为何不动手?”
“两种可能,一是之前杜烈还没有完全摆脱控制,二是孟教的控制手段是某种物品,而非特定的人,杜烈此前并未发现孙疾身份,否则他不必匆忙伪造证据,我更倾向于后一种。”
甲鱼赞成道:“也或许二者皆有。”
“还有一问,一个被长期控制的人,如何能在教派担任多年司教臣不被发现?”
这倒是辛涣先前忽略的一点,他沉吟片刻,慢慢道:“不管怎么说,杜烈也是一位六纹血裔,孟教控制他的手段,一定有所限制。”
他是从结论倒推,那种特殊的木牌就是关键,但反过来想也合理,孟教若真有轻易操纵六纹血裔的能力,其排位就不会在三教最末了。
辛涣一边说,一边整理着思绪。
“从杜烈能取得各方的深厚信任,也许他的秉性中直不是伪装。那么有可能是,杜烈被控制时并不自知,甚至失去某段记忆,他通过一些痕迹有了察觉,才渐渐反客为主,揪出了孙疾。”
这一点是他相信凌恪的眼光,凌恪很少看错人,他一直很信任杜烈,还有凌恪曾告诉他,在孟教找到的几名失踪军士,记忆出了问题。
记忆……辛涣咀嚼着这个词,他还没忘,两年前入学□□,同舟学子遭遇霾暴,同样失去了部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