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涣醒来时看了眼时辰,坐起身摇了摇头,回想昨晚,不,应该是今早凌晨,想到最后的结论,心情蒙上一层阴霾。
脑中仿佛还残留着余痛,辛涣现在才有精力觉得古怪,神识空间已经修复,为何还会出问题,两个晚上不睡,不至于精神透支……
进入神识,倒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把菜鸟拎出来询问,又在它清澈愚蠢的眼神中放弃,查探过黑火和水流之后,辛涣来到浊书前面,凝眉思索。
难道说,浊书恢复了意识,是它搞的鬼……他狐疑地想。
但是以蚀力试探,浊书却并无反应。
暂且按下疑虑,他现在面临的局势复杂,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对付杜烈说起来只是一句话,但对方是教派司教臣,有地位有名望,哪怕最弱的实力方面,也是六纹血裔。
何况敌人不止一个,还有妖盟。
但他从来不会因为敌人的强大退缩,辛涣骨子里似乎缺乏对强者的敬畏,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念,任何他认准的目标,都一定要达成。
所谓困难和阻碍,并不能阻挡他的决心。
精神恢复些许后,他先传讯凌恪,述说了杜烈的调查结果,等待回讯的时间,他开始思考,如何解决杜烈的潜在威胁。
硬来肯定行不通,身份实力的巨大差距下,只有一种办法,找到杜烈被孟教控制的证据并上报公开,全教自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难处也在这里。
他是通过种种线索拼凑得出结论,其中主要证人是孙疾和腾山,但两个都是孟教的人,孙疾还死了,只有一句听似发疯的遗言,腾山说的那枚木牌,也在使用后自行销毁,教派会相信己方的司教臣,还是外人的一面之词,显而易见。
除了寻找更确凿的证据,如何递交证据也是难题,他和凌恪在教派没有根基,如果不能一鼓作气扳倒杜烈,一旦对方反应过来得到喘息,很有可能翻盘。
……
与杜烈为敌,自己一方实在没什么可用的筹码,唯一能勉强算作优势的,就是杜烈应该还不知道他的秘密暴露,对手在明,而我在暗。
辛涣心中不断绸缪,放在桌上的纹螺忽地闪动,同时收到两条传讯。
一条是凌恪回复,他会尽快过来一趟,见面详议……
另一条是甲鱼——昨天他们才交换纹螺讯号——对方说,已经查到送信人。
……差点忘了这茬,辛涣猛地想到,送信人调查杜烈传递消息的举动,很可能也对杜烈怀有敌意。
对方想借他之手对付杜烈,他当然也可以反其道而行。
还有甲鱼,如果他没有记错,他们的上级,也是一位司教臣。
心念电转……思路在这一瞬间打开,既然凭他单独的力量很难打击杜烈,完全可以拉更多人下水,反正秘密见不得光的不是自己。
想通关节,辛涣收起纹螺,准备前去拜访甲鱼。
临城派出的军舟终于抵达,灿烈的光束穿透战场,在远程纹器的威胁下,妖军暂时退却,这场临时的遭遇双方都准备不足,只是作战环境令翼军更占优势。
叶琅下令清扫战场,登上军舟,与陈丰和张函两人会合交谈,但他的注意似乎不在二人身上,目光时时移向别处。
“叶帅,你在找谁?”
叶琅摇摇头,心头升起疑惑,战斗结束后,他有心留意,却始终没看到那位指挥出众的部将,就像他突兀出现一般,突兀消失。
……
局势稳定之后,凌恪估算增援到来的时点,提前悄然离去。
他返回城内,就在临城处理积压的军务,将各项事宜批复安排下去后,在复盘思索这场对战时,察觉了些许不利的苗头。
不周石没有起效,叶琅的攻击也没能对阵法造成损毁,破阵要另寻办法,一时半会儿达不到目的,传送过来的翼军却透露出些许不同寻常。
他并非没料想过应对翼妖,经过曲城一战,荥城已加强了空中守备,各城分派了军舟,操练对空作战,调遣兵工营器师驻守前线维护器备……诸如此类。
但这轮传送没有一名其他妖族,全部由翼妖组成,不可忽略的是,妖盟拥有九处阵法点,临城只是其中一处。
妖盟阵法位处深野,远离城池,外围有妖兵驻营,为避免打草惊蛇,凌恪没在附近安排眼线侦察,但通过各城讯息也能大致掌控妖兵的动向,近两日有关翼军的唯一消息……
他从前日的战报中找出一条,四座撤空的城池已被妖盟发现和占领,留在湷城的探哨汇报称,妖兵队伍中有一支约三百数的翼军。
指关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凌恪微微侧首凝思,妖盟按兵不动,不将翼部投入战场,一定是在酝酿什么,结合临城此战,他有理由推测,妖盟在进行一场有组织的规模传送,假设以湷城出现翼军为始,已持续了两日。
妖盟的决策比预期中更快,也更果决。
如果传送过来的都是翼妖,一旦发动攻城,守军绝大部分力量无法转移到空中,城防将面临难以想象的压力。
凌恪并不寄希望于妖盟没有这个打算。
当务之急,要尽快寻找应对翼军全面攻城的策略。
……传讯提醒中断了他的思路,查看纹螺,是辛涣有关杜烈的调查推论。
事态同样有些出乎意料,短暂的惊诧和思索后,刚才心中摇摆的念头形成决定,凌恪回复了消息,动身回返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