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诡异的静寂已持续了一刻钟，本着交易原则换取了消息，辛涣和甲鱼心情各自复杂，一时默契，都说不出来话。

甲鱼内心充满慨叹，尽管早知道辛涣是个骄妄之人，对学宫和教派不存多少敬畏之心，但也没想过，他竟敢质疑教派高层的立场清白。

算盘打得倒不错，想借老大的力去揭发杜烈……他虽然没有明说，甲鱼却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姜还是老的辣，年轻人这点伎俩可瞒不过他。

倘若辛涣所言不虚，且能找到确凿证据，那么扳倒杜烈至少有八成把握，此后教派的嘉赏、以及对杜烈遗留的资源接收，算来的确是笔不错的买卖。

但若是证据不足，以杜烈在教中的名声和根基，要给他扣上叛教的罪名可不容易，他们往日无冤无仇，要是做了这事，以后就是不死不休。

更何况他对辛涣的话保持怀疑，真相到底如何，谁说得准？

数息之间，利弊在他心中便有了权衡，帮助辛涣没有实在的好处，反而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博得收益的可能也很小，不值得去做。

别看这几日他们来往密切，甲鱼看似慷慨善意地给出了不少讯息，但一来他是为了透过辛涣试探凌恪这一方态度，把握荥城局势，二来只要不触动自身的利益核心，甲鱼向来不计较对方也能得利。

但这件事，稍有不慎，却是会双双栽沟里去。

是非清楚明白，甲鱼也不是抹不开面子拒绝，他的沉默在于，这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可控的变数。

事关另一位司教臣，不可能绕过老大。

不论他如何分析决策，都要把情况上报，由吴名最终定夺。

以他对老大的了解，老大他……

……很有可能答应。

不，是一定。

老大做事的唯一原则，就是看他感不感兴趣，而他有三大爱好，取名字、凑热闹，还有最喜欢干的，挖别人的隐私……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丙烛就是从小跟随老大，染上恶习！

他都想象得出，老大得知此事的反应——

“杜烈被孟教控制？有意思，白白，你先去打探情况。”

……

甲鱼纠结蛋疼，老脸皱成一朵菊花。

辛涣的缄默另有缘故。

原本，他打算不论送信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都不计前嫌与之接触，拿到对方调查杜烈的证据，把事情摆到明面上，逼迫他们出力。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送信者会是此人——阮扬灵。

他和阮扬灵有些私怨，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按照浊书剧情，凌恪死后，荥城失去主心骨，却还面临着妖盟的进攻，叶琅这时出面力挽狂澜，期间城主之位一直空悬，直到战事平歇，过了一段时日，叶琅才以赫赫战功接掌荥城。

而战事初期，叶琅身在北境寻觅古妖遗迹，除了成为矛盾的导火索，与荥城没有直接关联。如今现实虽与原作大不相同，妖盟计虑深远提前开战，叶琅也没去北境，但在战争结束确认凌恪安全前，辛涣仍不希望他们和叶琅、阮扬灵有太多牵扯。

这两人身边可全是坑。

可若不想办法解决杜烈，埋在背后的隐患同样危险，就像是不定时炸弹，敌人隐藏既深，又位高权重，如果不寻求帮手，他没有几分胜算。

不管怎么选，都不是善路。

并且他最近并未关注或联络叶琅，一是事情太多没有余暇，二是没听闻叶部有特殊动向，但阮扬灵为何调查杜烈，为何知道他在调查杜烈，给他送信又有什么目的？

这其中的生硬和突然，让他第一时间怀疑浊书，联想在孟教那时，他每次想和叶琅划清关系，都被一些事绊住，不得不继续交涉。

神识空间，浊书依然没有动静。

它到底是已经恢复却在伪装，还是这件事真是个巧合？

他又该如何选择应对？

辛涣抿紧唇，试图拨开身前迷雾，他心中有很多疑惑未解，某一个思路却逐渐清晰，眼神的温度彻底冷却下来。

既然躲不掉，那就硬碰硬。

“甲鱼先生，您查到阮扬灵来荥城的意图了吗？”

下定决心，辛涣开口打破沉默。

甲鱼露出惊讶神色，没有答话，他看出辛涣还有下文。

……

“依我看，他的目的是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