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来势比任何一次都凶猛。

城台上的远程纹器经过一轮又一轮发动，已经有三分之一哑火，妖军死伤惨重，却也硬顶着密集的火力攀上城墙，短兵相接。

敖浑带兵冲锋，炎秣站在后方指挥，束戟跟随在他身旁。

“秣候，这样下去，我们攻不下曲城。”

炎秣脸色沉重，心中盘算。

守军的抵抗意志，出乎他的意料。

“你带百名劣妖开路，目标，”他道，“摧毁城楼重器。”

束戟露出惊讶之色，有些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

劣妖，并非一个族群，而是妖盟最下等的身份，有些是血脉驳杂，不被妖盟承认，有些是敌对妖盟被抓捕的俘虏，也有些是犯事受罚，被除妖籍。

他们不属于妖军编制，在战场上被充为炮灰，这一点妖盟学自教派，但他们对待劣妖的方式，远比教派残忍苛刻。

束戟押着百众劣妖登城，敖浑已事先得到知会，喝令手下妖兵避让。

所谓开路，就是妖命为代价，突破敌人的阻碍。

一名劣妖身上亮起光芒，不断膨胀，他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威势也越来越强盛。

“是妖族死士！”

“列盾！”

守军迅速变队，持盾上前，十人组成一面盾墙，神力贯通防御氏纹，盾面笼罩了一层浅黄色微光。

盾墙承受冲击出现些微散乱，抵挡在最前的军士震退数步，口鼻有鲜血溢出，队伍快速前后交替，重组盾墙防御。

束戟和敖浑对望一眼，执行妖候的命令。

炎秣遥遥看着城墙上的战况——

“翼军列队，随我出击。”

……

墙台上的将官负责战场调度，看出了不对：“他们在破坏守城纹器。”

守城纹器用于远程打击，对于已经攻上城墙的妖兵，起不到太大作用。

妖军的用意是什么？

正在疑惑的时候，他好像突然看到，天空出现了一枚黑点。

夜幕黑沉，那黑点并不显得分明，但很快，它就扩散成一片浓重的墨云。

他连忙调整望星茅筒的光束，强光照射下，“墨云”的模样变得清晰，那是一名名妖兵，身披黑甲，背展双翼。

只见翼翅向后微微收束，奋力一振，“墨云”就以极快的速度向城楼行进。

将官惊骇欲绝，连忙汇报：“赵大人，你快看……”

但是刚刚还在他身旁的赵羽，已经不见了踪影。

……

泊舟台离城墙不远，但已禁用多日，黯淡冷清。

此刻，十二架军舟停在这里，甲板上已站满军士，队正出列禀报。

“禀部尉，中营一队，整肃已毕。”

“中营二队，已毕。”

“中营三队，已毕。”

赵羽点了点头。

“出发，迎敌。”

……

翼妖黑压压地迫近城墙，犹如奇兵天降。

大多数军士都是第一次见到翼妖，城墙上的守御纹器都被破坏，面对会飞的敌人，他们束手无策，哪怕是边锋部军士，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边城风雪关傍山而建，高数百仞，防守完备，翼军很难逾越，但是曲城既无天险，又失去了器备，面临翼军，就好像身无遮蔽的处女，柔弱无力。

连束戟和敖浑都很惊讶，他们也不知道，炎秣手下还有一队翼军。

“竟然是赤府……”

他们这支妖兵隶属黑府，妖盟四府除了黑府都不满编，又以赤府数量最少，但赤府有一个特点，全都是翼妖。

翼妖哪怕在妖族也颇为特殊，能以化形状态保持双翼，在很多方面都占据优势，甚至求偶，也是众妖追捧的对象……

而传送有多凶险他们十分清楚，再强大的妖，活下来也得看几分运气，翼妖本就稀少，妖盟竟然舍得这份牺牲。

怪不得，秣候要他们破坏军器。

有了这支翼军，今夜必然能拿下城池！

相比妖军的士气大振，守城军士眼睁睁看着翼妖临近，恐慌和绝望滋生，几名主将也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向赵部尉和凌部帅传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炎秣站在一头妖骑背上，距离城墙还有五十丈，下令放慢速度。

越过城墙界限，他仍旧没有掉以轻心，翼妖停留在上空，队列一分为二，一队警戒，另一队掉转方向，对准守军俯冲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