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涣的手转移到他后颈，轻轻捏了捏，凌恪微微张口，湿热的舌头就滑入口中，带来浓郁的酒气，有点烈，熏得他脸颊泛红。

两人已是紧贴的距离，他还要上前一步，逼得凌恪不得不后退，又被他拦腰阻住，几乎失去重心，舌尖也更强势地入侵，翻覆搅弄，抵着软腭来回舔舐，纠缠吞咽……意识模糊中，好似他也化作一杯酒液，被人饮尽。

……

远处爆发一阵起哄声。

凌恪后惊地推开他，转过头，却发现被起哄的并不是他们。

罗三同喝了很多，几乎已经喝醉，失去了平日的沉稳，他拉起厨娘安莲的手，话语难得吞吐：“莲妹，你知道我……”

周遭呼声更大，安莲鼓起脸，把羞涩化为嗔怒：“让你少喝点酒，你怎么不听！”

“哎呀，管上了管上了！”

“从今往后，除了老板和凌大人，不是三哥最大，是莲妹。”

“莲妹是你喊的么，喊三嫂！”

“……”

辛涣伸手扳过凌恪的脸，再度亲了上去。

中心处热闹未歇，角落里，他们安静而热烈地拥吻。

火红的绸带铺满身后和脚下，如烈焰红花，灿若明霞。

时间走过一个漫长的轮回，两人对望，辛涣眼中，背景越来越虚化，眼前人的容颜却越来越清晰，他感到几分晕眩，恍似真的醉了。

凌恪平缓呼吸，轻声说道。

“我要走了。”

寒夜，露水滴下城垣，还未落地便已凝结成冰。

守城军士背靠雉堞，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休憩，他们甲胄未脱，怀抱武器也未放下。

角楼上值夜的人默然肃立，透过箭窗瞭望妖兵动向，每半个时辰汇报一次，随时准备激发敌袭的角罄传音。

墙台内，赵羽和曲城几位将官在等。

“已经亥时一刻了，妖军还会不会来？”

“一定会！”

妖军平日攻城便频繁不断，又怎会错过今晚？

城野漆黑幽深，悄无动静，回望城中，却是灯火连片，城墙如界，泾渭分明。

……

丘陵投射庞大的阴影，笼罩盆地内的数千妖兵。

妖盟军制为府兵，青白赤黑，四府八军，一军五营，一营五曲，一军之首为公，一营之首为候，一曲之首为伯。

妖军在等，敖浑和束戟各领一曲，神色都有焦急。

妖候炎秣亲自统兵，却始终没下指令。

等待的时间太长，队列已隐隐出现骚动。

“秣候，我们为何还不出动？”

“今夜是人族的年庆。”

二妖听说过，但妖族不过年节。

敖浑心直口快地道：“难道要等他们庆祝完吗？”

“等到敌军疲惫思亲，无心于战。”

人族在年节这天团聚，守军不能回家，就会产生思归之情，厌倦作战，但如果他们进攻得太快，敌军的意志还未消磨，反而会激发他们的斗志。

敖浑似懂非懂，束戟若有所思，炎秣没有再做解释，身为妖族，很少能从人的角度揣测敌人的心思。

……

深野阴影之中，凌恪潜伏着一动不动，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也在等，等妖军离开这处山谷。

这些时日，他大致探清了妖族所有传送法阵的位置，但因各处阵法都有妖兵把守，在不惊动妖盟的前提下，没办法靠近。

今夜，往日留守的妖兵也被编入队列，妖族将不留余力攻城。

这是他的机会。

夜色越来越深，仿佛浓墨不断堆叠。

城中的热闹渐渐平歇，灯花一盏盏熄灭，烟火散下一地余烬，城楼上的微光愈显冷寂，年节快要过去了，喜乐还未到临就已远去，守军的心境好像也随夜色黯淡。

一股怅然、倦怠的情绪悄然蔓延，仿佛无形的结界罩在头顶，压抑下来。

将官面色忧虑：“赵部尉，这样等下去，恐怕妖兵来时士气将尽。”

赵羽沉默地站了一会，不发一语，忽然转身走下墙台。

……

“咚、咚——”

鼓声有节奏地响起，却不同于敌军来袭的尖锐，低沉缓慢，由轻至重。

“长锋饮风雪……”

不知从何处传来声音，起初只是一两个人，然后有人应和。

“……盾甲守同袍，刀弓指妖邪，戈矛镇城邦……”

边锋部号令，是铭刻在边城军士骨血中的誓词，他们情不自禁地出声，声浪逐渐汇聚，不过更多人脸上是茫然——曲城守军组成很杂，赵羽将各部打散混编，只有不到半数隶属边锋部。

但半数军士也足够了，边锋部常年驻守边关，风磨雨砺、雪欺霜熬，他们身上，自有别于他人的坚韧锐意。

此时此地，这股意气凝就黄钟之声，震荡人心。

“长锋饮风雪，盾甲守同袍，刀弓指妖邪，戈矛镇城邦。不惟苟且生，身与名俱忘，惟其义气尽，此誓报仁昌！”

一遍遍高诵的口号，暗合激越的鼓声，响彻城楼，驱散了寒冷与疲倦，也驱逐了内心的软弱与动摇。

就在他们心中刚刚升起信念和勇气，鼓声突然骤如急雨，凄厉的角音划破夜空。

“敌袭——”

众军霍然而起，集散交错，整备应敌。

角罄中响起赵羽低沉的喝声——

“诸位将士，家城在后，今夜之战，请共勠力！”

……

待到迎击妖军之时，他们才发觉竟然殊无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