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凌恪的名头前往渭城,邛武起初心里颇为得意。
想他这一生起落落落落,从学宫天骄到落草为匪,从靖城牢狱到荥城军区,次次皆是死里逃生,如今还能到全教教派见识一番——
老子就是传奇!
教派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时时存在于口说耳闻,似乎近在咫尺,可当论及身逢目睹,却无人能应,实则远在天边,神秘而超脱。
这里不是说疆域,而是指教派的真正核心之地。
如非教派中人,哪怕居住在立教主城,也不会有机会去到教派核心,甚至连它究竟所在何处,都是一个谜。
邛武一样没去过,虽说他曾在孟教学宫也算是风云人物,依然没被教派选中。
听说小白脸的义父是什么掌外使,他死了,自己来料理后事,于情于理也该进教派看一眼吧?
不过邛武的算盘很快落空,抵达渭城时,早已有人等候他的到来,他被带至一处山谷地界,荒山绝壁,四面设禁,却题名,“长青谷”。
是教派历来亡故者的长眠之地。
邛武见到了凌青云的墓碑,在外围一个不显眼的角落,他以守孝的名义留在长青谷,被变相软禁起来。
守孝是不可能守的,他又不是真的儿子,邛武等人走了,就地一躺睡大觉。
他也是心大,和满山谷森然林立的石碑待在一起不觉得膈应。
只是过了几天,邛武就有点受不住了。
无聊,真他妈无聊。
死人要是能说话多好,邛武揪着草皮,憋得快要发疯,其实就算死人不会说,能听他讲也行,但偏偏凌恪给他的忠告警言在耳。
当时邛武问起,假扮他得注意什么,凌恪说,若无必要,不要开口。
那咋可能,人长了嘴巴,怎么能不说话?
“若被拆穿,依教规为就地格杀。”
就因为这一句,邛武老老实实闭紧嘴巴不敢蹦出一个字,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又挨过几日,他实在忍不住了,想了个法子假装对着墓碑诵经,实则絮絮叨叨。
“还以为掌外使多了不起,看您老这排位、这圈层,也不怎么样嘛!”
“小白脸肯定早就猜到是这样,妈的,故意让老子代他受罪!”
“要不是老子打不过他……呸,等老子枪术突破,迟早要一雪前耻!”
“……”
他待在长青谷,不时有人前来探望,更确切地说是试探,邛武学着凌恪平时的模样,装出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只听不说,遇到问话也只点头或摇头。
竟然还真没被发现。
等人一走,邛武继续对着墓碑发泄倾诉欲。
“这些人没安好心,小白脸果然干了伤天害理的事,老子真倒霉。”
“不过他一天到晚不说话,怎么过得下去,真变态!”
“……”
活人都想害老子,还是死人可亲可爱。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月,具体时日他早就懒得去算,而且近来多日都无人前来,邛武越来越不耐烦,想着该不会要被关在这儿天荒地老。
再不放老子出去,老子就要强闯了!
正当他十分硬气地打算轰一轰禁制时,入口打开,一人走进长青谷。
邛武赶紧装模作样。
但这人比之前来人都要恭敬,深深俯首一礼,目光没有与他对望。
“凌部帅,荥城军情火急,事急从权,教派令您暂缓服丧,即刻动身前往抵挡妖兵。”
哈?妖兵?
……
战乱一夜爆发,大批妖兵出现在城池之间的郊野,如同天降,荥城二十三座属城,有十五座同时遭受袭击,一时间,各城急信纷纷送至主城。
主帅调离,副将伏辜,军部人心浮动,各方猜疑四起,城中乱作一团,没人防备妖盟在此时发动突袭,更无人料到,妖兵竟绕过了边城防线,直接攻打内城。
前线也遭遇了攻袭,简短商榷过后,由邢钰坐镇边关,赵羽带军驰援附属城池。
军部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作出应对,仍然晚了一步。往来要道受妖兵阻截,增援难至,城池各自困守,即便没有阻碍,荥城的兵力也不足以分散到如此多地界,左支右绌。
很快有守备薄弱的小城沦陷,情势一下子便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杜烈已向其他主城求援,消息传到渭城,司教府几经商议作出决定,放归凌恪。
……
邛武被带离长青谷后,一刻不停,登上早已备好的飞舟。
他是识货的人,这架飞舟明显不是制式,外观窄而长,线型流畅,纹路与舟身浑然一体,比他来时所乘的军舟还要好上几个档次,不由“啧”了一声。
送行的人对他略述了当前战局,邛武心里门儿清,是让小白脸回去收拾烂摊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