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行推开门，走进去。

周焓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然后她站起来，扑过来，一把抱住他。

傅彦行伸手，把她圈进怀里。她的腰很细，他两只手几乎能合拢。她又瘦了。这些天，她一定没好好吃饭，没好好睡觉。可她抱着他的力气很大，像是怕他跑掉。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傅彦行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想你了。”

周焓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傅彦行轻轻放开她，走到床边。奶奶睡着了，呼吸很平稳。她的脸比之前圆润了一些，有了血色。床头柜上摆着花和小药瓶，旁边还有一杯水，温的。

傅彦行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我来看您了。”

奶奶没有醒，但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周焓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掉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奶奶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年轻人，长得很好看，穿着深色的夹克，眼睛下面有青影，但精神很好。他握着她的手，手心干燥温暖。

奶奶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谁？”

傅彦行弯了弯嘴角。“奶奶，我是小傅。焓焓的男朋友。”

奶奶想了想，然后慢慢点点头。“焓焓……好孩子。”她看着傅彦行，又看了一会儿。“你对她好。”

傅彦行认真地说：“我会的。”

奶奶点点头，又闭上眼睛。嘴角有一点笑意。

严村长后来又来了一次。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的场景。周焓在给奶奶喂水，傅彦行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纸巾，随时准备擦。徐尧坐在床的另一边，握着奶奶的手，轻声说着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他停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春梅婶子说得对。焓焓命好，一路上也算是顺顺当当长大，又遇到了愿意认她的母亲，村里多少孩子被母亲抛弃，却再难找回，即使找回，对方也有了家庭，并不愿意接受他们，严村长也理解她们，毕竟这些都是她们曾经的耻辱。焓焓妈妈一看就过的体面，如今能认她，也确实超出严村长的意料。

下午，徐尧把周焓叫到一边。

“焓焓，你带彦行出去转转。买点东西，散散心。这里我守着。”

周焓摇摇头：“不用，我……”

“听我的。”徐尧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在这里守了十几天了。再这样下去，奶奶好了，你倒下了。”

周焓看着她，没说话。

徐尧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去吧。好好吃顿饭，好好走一走。晚上回来，我给你们带饭。”

周焓点点头，转身去找傅彦行。

两个人走出医院，阳光很好。云城的夏天，天很蓝，云很白，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周焓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她已经十几天没有好好看过外面的世界了。

傅彦行走在她旁边，手自然而然地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凉凉的，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想吃什么？”他问。

周焓想了想：“奶茶。”

傅彦行笑了。“就奶茶？”

周焓也笑了。“还想吃烧烤，突然很想上次师兄他们点的烧烤。”

两个人沿着街慢慢走。云城的街道不宽，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什么的都有。空气里飘着烧烤的香味和奶茶的甜味，混着夏天特有的潮热。

周焓忽然觉得，活着真好。奶奶醒了，妈妈回来了，他在身边。

他们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来。周焓点了一杯芋泥波波，傅彦行点了一杯柠檬茶。等奶茶的时候，周焓看着玻璃窗上两个人的倒影，忽然笑了。

“笑什么？”傅彦行问。

周焓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傅彦行看着她，弯了弯嘴角。

奶茶做好了。周焓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芋泥绵绵的，波波QQ的，甜度刚刚好。

“好喝吗？”傅彦行问。

周焓点点头，把奶茶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傅彦行低头，喝了一口。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这杯，他觉得好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边有卖烤红薯的，有卖糖葫芦的，有卖气球的。一个小朋友牵着妈妈的手，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

周焓看着那个小朋友，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她也想要一个气球，但不敢说。奶奶没钱，她知道的。后来奶奶发现她总盯着别的小朋友的气球看，偷偷去镇上给她买了一个。红色的，圆圆的，飞得高高的。她高兴了好几天。

“想什么呢？”傅彦行问。

周焓摇摇头，笑了。“没什么。小时候的事。”

傅彦行握紧她的手，没说话。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停下来。店面不大，但很干净，里面坐满了人。周焓拉着傅彦行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二十串羊肉，十串鸡翅，十串土豆，五串玉米，还有……”她看着菜单，忽然抬头看傅彦行，“你想吃什么？”

傅彦行笑了。“你点就行。”

周焓又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老板。

等菜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了，街上的人多起来。有人下班回家，有人出来吃饭，有人牵着狗慢慢走。

“傅彦行。”她忽然叫他。

“嗯？”

“你明天走吗？”

傅彦行看着她。“你想让我走吗？”

周焓摇摇头。“不想。”

傅彦行弯了弯嘴角。“那就不走。”

周焓看着他，笑了。

烧烤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周焓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你尝尝。”

傅彦行接过去，也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两个人吃吃笑笑，不知不觉就吃完了。周焓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叹气。

“吃饱了？”

周焓点点头。“吃饱了。”

傅彦行结了账，两个人慢慢往回走。街上的人少了一些，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焓走在他旁边，手被他握着。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她想一直走下去。和他一起。

走到医院门口，她停下来，看着他。

“傅彦行。”

“嗯？”

“谢谢你。”

傅彦行低头看她。“谢什么？”

周焓想了想，说：“谢谢你在这里。”

傅彦行看着她，弯了弯嘴角。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住。

“我哪里都不去。”他说，“就在这里。”

周焓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她闭上眼睛，觉得这一刻，真好。